盛唐鬼談（45）

盛唐鬼談之四十五懸崖勒馬

唐高祖六年，江蘇南通那有個書生，名叫戈文晴。父母死的早，是哥嫂把他拉扯大的。
家裏雖然貧困，但哥哥省吃儉用供他讀書。戈文晴知道哥哥不容易，所以發奮用功，從不偷懶。
年複一年，戈文晴長大了，去考取功名。鄉試過了，成績還不錯，再往上考難了，好幾年都不得中。
轉眼二十歲了，那年頭就算大齡男青年，家裏得給張羅媳婦。無奈戈家沒錢，也沒有媒婆上門提親。
戈文晴的哥哥心裏著急，爹媽不在了，長兄為父，弟弟的婚事就該他操心。
功夫不負有心人，真別說，有媒婆找到戈文晴的哥哥，說有個大戶人家的女兒，因連年戰亂，跟家裏人走散，現在急著嫁人，什麽都不要，有口飯吃就行。
這可是天降洪福，他哥哥哪能不答應。把家裏的積蓄劃啦劃啦，又賣了耕牛，總算湊了些錢，把這門婚事辦了。
新媳婦漂亮，雖然穿的樸素，但難掩雍容華貴，一看就不是打尋常人家出來的。
兩口子過了小半年，還算融洽，新媳婦也沒有過分要求，家裏有什麽吃什麽，有什麽穿什麽，從不抱怨。
戈文晴覺得愧對媳婦，家裏太窮了，於是更加發奮，以圖早日得取功名，讓家人過上好日子。
倆人過了三年，都挺和睦，可在中元節的時候，出事了。
列位都知道，中元節是鬼節，農曆七月十四鬼門關開放，地府之中想回鄉省親的皆可出行。
這一天晌午剛過，戈文晴家裏有人來報信，說村口來了一行人，好像是官府的，正打聽戈文晴住哪。
戈家人欣喜，看樣是官府的大老爺專程來探望戈文晴，沒準是要給個官職呢。
一家人都站在門口候著，不大會兒那行人到了，一看這陣勢，太氣派了。
不但官轎是八人抬，還打著羅蓋執事，前有官差鳴鑼，後有衙役開道，這麽大的動靜至少官拜五品。
轎子在戈家門口停穩，有差役上來詢問，確定是戈文晴家，又回轎邊稟報。
轎裏麵有人說話：“戈文晴無罪，將那婦人帶過來。”
所有人都傻了，出什麽事了這是，戈文晴的媳婦犯罪了？她連門都不出啊，怎麽可能呢。
差人進去就把那女子拖出來了，在轎前一扔。
戈家人都不敢說話，官府辦差，庶民回避。
那女子也不反抗，就在地上跪著，低頭不語。
轎子裏的人也不出來，說道：“來人，褪去中衣，杖責三十。”中衣就是褲子。
一婦人，大庭廣眾，被脫了褲子打屁股，莫大羞辱。
戈文晴不敢說話，犯什麽事了到底，這麽重的刑罰，別再給媳婦打死了。
眾衙役如狼似虎，把那婦人一腳踹倒，劈裏啪啦開始打板子。不多不少整好三十下，收了板子退在一旁。
轎裏的人又道：“你我姻緣已盡，百萬劫不複相見。回府。”
話音一落，這行人化作陰風向村口方向吹走了。
這下把村裏人都嚇壞了，知道剛才這夥人是鬼。戈文晴也明白了，但自己媳婦是怎麽回事呢。
那婦人整理好衣服，仍跪在地上，給戈文晴磕了一個頭，說道：“我本泰王妻妾，為博王爺寵愛，誓言一生追隨永不改嫁，今違背諾言，故而受罰。”
泰王是誰呢，就是隋末唐初的東都守將王世充，他起兵自立，自封泰王。後被李家所滅。
十三棍僧救唐王的事，就是從王世充手裏救李世民。
戈文晴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敢情自己跟一女鬼過了好幾年，自己是讀書人，也是羞愧難當。
那婦人不再說話，一聲苦笑後，化作一縷青煙散了。
眾人離去，戈家人沒轍了，好不容易娶個媳婦，還是個鬼，鬼還跑了。
戈文晴悲憤難當，主要是覺得丟人。他辭別兄嫂，隻身一人去長安，不得功名誓不回還。
人啊，臉麵往往是最重要的，就怕別人瞧不起。我是不明白其中道理，別人有那麽重要嗎？
戈文晴在長安一邊做工一邊苦讀，還真露臉，當年考取進士，朝廷給了個缺，到個縣城當縣令去了。
做官了，臉上也好看了，收入也不錯，這就把兄嫂都接過來，他給養著。
兄嫂看見戈文晴沒別的要求，趕緊娶妻生子方為大善，都做縣令了，沒個媳婦算怎麽回事。
戈文晴還沒從上回那事裏緩過來，雖說那婦人是鬼，但對自己關愛有加，溫柔體貼，惹人喜愛。
那是，要不是好老娘們兒，泰王也不至於氣的從地下殺出來呀。
戈文晴敷衍兄嫂，並無娶妻之意，平日裏在書房讀書，也過的泰然。
有一天戈文晴正在書房讀書，忽然從天棚裏伸出兩隻腳。
古代的天棚都是用紙糊的，不吃力，有點重量就破裂。
戈文晴是官又年輕，陽氣正盛。還跟鬼睡過好幾年，兩隻腳哪能嚇住他。
戈文晴沒理這茬，繼續看書，那兩隻腳就縮回去了。
晚上他問仆人，這院子裏有鬼嗎？
仆人說再早前有個院工的妻子勾搭他人敗露，在院子裏吊死了，至於有沒有鬼還不知道。
戈文晴心裏有了底，更不害怕了。
過了幾天，他讀書的時候，那兩隻腳又伸出來了，還越露越多，直至大腿。
戈文晴有些怒了，手持戒尺站了起來。那女鬼慢慢降落，整個人都顯現出來。
別說，還真漂亮，跟戈文晴的前妻有一比。
那女鬼道：“素聞公子剛正，賤妾敬仰，願服侍於左右，定不負你。”
好家夥，都做鬼了還勾引男人呢。戈文晴那是怒向心頭起，惡向膽邊生，都快氣瘋了。
“你本因奸情而死，現已入鬼道還不知悔改，仍舊興妖作怪，難道不怕上天罰你嗎！”
戈文晴怒不可遏，那女鬼嫣然一笑，並不回話。

“我雖鰥居，卻非你勾引之輩，在欲行苟且，看我不取你性命。”
這句話把女鬼嚇到，嗖的一聲不見了。
戈文晴這個氣，自己怎麽這麽招鬼呢，哪哪都是。
過了幾日，戈文晴沒事，他那仆人卻病了。請了不少大夫來給看，終不見好，奄奄一息。
怎麽回事呢，原來這仆人住在戈文晴臥室的外麵，戈文晴晚上有點什麽事就叫他，也是圖個方便。
這位近半個月說夢話，東一句西一句，句句不離娘們兒。戈文晴也聽到過，沒當回事，想不到是被女鬼上身，病入膏肓了。
戈文晴過意不去，想不到女鬼害他不成，卻把仆人害了。
那仆人倒是心大，對戈文晴道：“老爺不必為我難過，那女人著實漂亮，夜夜與我歡聚，情同魚水。現今她要招我為婿，我哪能不去，我的所有快樂都在她那，巴不得早日團聚呢。”
戈文晴歎道：“隻怪我一時義憤，喝退女鬼，並未勸其向善，不想把你害了。”
仆人死了。
戈文晴的同僚聽說這事，都誇戈文晴能夠懸崖勒馬，因為他體會過跟女鬼在一起的快樂，卻能迷途知返，這也是他能活下來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