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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國忠:美國的生活水準為何遠高於亞洲

(2007-02-14 11:14:39) 下一個

  群眾行動主義的盛行是美國得以繁榮的最重要因素。有了它,從壞製度中都可以誕生出好製度;沒有它,好製度也可能淪為壞製度。隻有足夠的人關心並且肯花時間去維持,一個好製度才能持續存在並。而把領導權交給貴族的政府,一定不是一個好政府。

十字路口

目前,美國可能正處於一個十字路口。

放眼國際,侵入伊拉克是美國越戰以來最大的失誤,這場戰爭已經花費了國家5000億美元,但在美軍撤出之前,耗費還將更多。可惜的是,所有這些錢都隻能產生負麵效果---中東局勢越發動蕩,油價也比戰爭開始時高了一倍。就國際經濟地位而言,美國財政赤字目前高達9000億美元,這使美元蒙上了一層陰影,也為全球資產泡沫提供了推動力。

著眼國內,美國經濟過於依賴居民的借款消費。如果通貨膨脹率上升,美聯儲再度提高利率,則美國經濟可能遭受過去四分之一世紀中最嚴重的經濟衰退。除此之外,基礎教育和基礎設施狀況堪憂,收入差距日漸擴大,都對美國構成了嚴峻挑戰。而最重要的是,醫療費用高企可能會大大損害美國經濟的競爭力。

美國公眾認為,除了經濟狀況還比較像樣以外,美國正走在一條歧途上,人們因此在去年的中期選舉中選擇了民主黨。現在,民主黨人已經控製了參眾兩院。美國政治上一次發生這麽巨大的變化,還是在1994年,當時共和黨在兩院選舉中擊敗了民主黨。我相信,這輪變化引起的後果將比1994年劇烈得多,足以與四分之一世紀前裏根當選相較。如果如我所估計的那樣,民主黨人在2008年贏得總統大選,那麽這場大的變革就將真的發生。問題在於,這場變化將把美國引至何方?

如果美國對內和對外政策做出重大改變,全世界都將受到巨大影響。雖然美國僅擁有世界人口的5%,但其國內生產總值卻超過13萬億美元,相當於全世界GDP的四分之一;石油消耗量占世界總消費的四分之一;美國貿易赤字與整個東南亞的GDP總值相當;美元仍然是全球經濟中的主導貨幣;美國公司迄今仍是全球化中最為成功的受益者,從肯德基到星巴克,美國品牌稱雄於全球大眾消費市場。總之,美國仍然是全球經濟與安全秩序的主心骨。

應對挑戰的機製

如果要對美國未來的方向做一個合理的預測,我們必須先大致了解其運作方式及其應對挑戰的機製。在預測美國未來幾年可能的方向之前,我想先給出一些事實。

多年以前,我曾去美國求學。在去之前,我想象中的美國經濟非常發達,大部分人都從事高科技工作。然而,美國民眾的平凡令我大吃一驚。大部分人都在從事非常普通的工作,如食品雜貨店主、司機、老師,他們並不見得比上海人更有效率。事實上,我發現亞洲店員的工作效率是高於美國同行的。

那麽,為什麽美國的生活水準遠遠高於亞洲呢?

另一點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人們在美國享有充分的自由。我至今還記得和我另一名來自陝西的中國學生聊天。他說:“這地方真奇怪,沒有人告訴我應該做什麽。”我回答說:“你是自由的,盡情享受人生吧。”當時我隻是隨口一說,並不確知自由的真正含義。後來時間長了,我才慢慢體會到個人自由對美國的繁榮有多麽重要。

世界上大部分國家的政府行為對他們的民眾實質上都是不利的。而在美國,政府的權力受到了極大限製,從而使美國政府的負麵影響得到了減弱。美國政府官員就好像公司雇員,而不享有特權。美國政府的權力非常分散,聯邦政府秉持三權分立的原則,地方政府亦三權分立並獨立於聯邦政府。

除了製度化的政府結構和多元化的權力分配以外,權力還下放到了一些持有執照的專業人才手中。比如,會計師在金融業中就有極大的權力,他們的權力又受到同行競爭的限製,多重政府機構的約束足以保證他們的廉潔。律師、法官、醫生、教師、演員等,都通過他們的專業許可技能對社會發揮著重要作用。

分權是人人可以享受充分自由的原因。相比其他國家,美國的權力結構更像一個完全競爭的市場。總統是國家的最高官員,對外交政策有很大的權力,但在國內的權力相當有限。這就是美國總統對外交政策如此感興趣的原因。

多數觀察家認為,美國這種製衡的政治係統是美國強大的一個重要原因。但是,再好的製度也可以被顛覆。以菲律賓為例,它是美國的殖民地,所以其政治係統和美國類似。但是,它卻被少數幾個家族壟斷了政治數十年,其經濟體製非常落後,以至於整個國家的經濟都依靠在國外工作的人賺取的外匯。即使是在推翻馬科斯以後,菲律賓的民主選舉也隻是讓權力在同一組織的不同人之間交替。從菲律賓的例子可以看出,一個好的製度未必能夠被付諸實踐。

除了製度方麵的因素,更重要的是“群眾行動主義”(popular activism)在美國大行其道。美國有數不勝數的非政府組織,如學校裏的家長教師協會(PTA)、扶輪社(Rotary Club)這樣的白領組織,其中最重要的是各種宗教組織。美國人恐怕是全世界最喜歡參加非政府組織的了,宗教尤其起著非常突出的作用。超過60%的美國人都屬於某個宗教組織。而在世界的其他地方,隻有在伊斯蘭教國家,宗教的影響力才如此之大。

1831年,一位年輕的法國貴族托克維爾(Alex de Tocqueville)走遍了整個美國。他有感於這種群眾行動主義的盛行,即撰寫了《美國的民主》一書來記錄這一不尋常的景象。因為在當時由皇室貴族所主宰的歐洲國家,普通民眾仰視這些貴族,甘心受其領導,所以托克維爾會吃驚於普通美國人對國家的重大影響。

群眾行動主義的盛行是美國得以繁榮的最重要因素。有了它,從壞製度中都可以誕生出好製度;沒有它,好製度也可能淪為壞製度。隻有足夠的人關心並且肯花時間去維持,一個好製度才能持續存在並。而把領導權交給貴族的政府,一定不是一個好政府。

很難看出全民運動的起源,它或許是來自美國獨特的發展方式。在美國的擴張過程中,邊境城市必須奮力打拚才能求得生存,於是組織良好的城市生存了下來,反之則消失。民眾對市政管理的普遍參與很可能是美國城鎮得以存在的最重要因素。

不過,製衡的政治係統和盛行的群眾行動主義,仍不足以使美國發展到現在這樣的水平。第三個重要的因素是美國有著很豐富的天然資源。美國從無限的土地資源和自然資源起家。在中西部,肥沃的黑土地不需要灌溉就能長出好莊稼。土地是如此豐富,以至於房價還不到家庭年收入的四倍,隻相當於亞洲房價的一半。

除了經濟危機期間,美國民眾一直有足夠的食物、住房和土地。美國人之間在經濟上比的是誰生活得更好,而不用擔心不能保證最基本的生存。這樣,物質的富有阻止了極端組織的形成。我們看到,極端組織在世界上的很多國家都有著一定的勢力,但美國卻從未出現過這種情況。

美國人十分狹隘。盡管美國是個超級大國,並且經常在軍事上插手別國事務,但大多數美國人對世界都相當無知。我曾經親身體驗過這種無知。

有一年夏天,我駕車經過紐約州北部,當時已經接近午夜,我筋疲力盡地尋找著旅店。我發現左邊的小鎮上有家旅店,於是我做了一個U型的轉彎,朝那裏開去。突然,警笛響起,警燈閃爍,有人通過擴音器命令我停下來。我知道在那裏U型轉彎是違規的,但當時已是午夜,且周圍一輛車都沒有。我注意到有十輛警車在我身後閃著警燈,警察對這麽小的交通違規行為表現出如此大的興趣,實在很不正常。

我走下車,一個州警察命令我走直線來看我有沒有喝醉,其他警察則到我的車裏檢查。一大串問題過後,他們終於找到了我的錯——我是一個外國學生,但身上沒有帶護照。

“我們抓到你啦。”一個警察叫道,“你違法了,我們要逮捕你。”

我們在好萊塢電影裏常常會看到那種有小隔間,並且用木頭柵欄把囚犯和警察隔開的小鎮監獄。我的監獄隔間就是這樣。那個逮捕我的警察就坐在隔間的外麵。他是個瘦高的家夥,並且說起話來和好萊塢電影裏那些小鎮上的警察一模一樣。我很奇怪為什麽有那麽多的州警察在辦我的案子,同時懷疑有什麽不祥的事情。於是我嚐試著和那個警察攀談起來。他問我從哪裏來,我說中國。

“中國?在哪裏?是在越南嗎?你知道嗎,我曾經在越南打過兩年仗。”他吹噓道。

這家夥在越南打了兩年仗,並且認為中國是越南的一部分。我真怕這家夥對越南懷有刻骨仇恨,並把賬算在我頭上。

“你要知道,越南在地圖上看起來像一條帶子,它的北部有一片很龐大的地區,那就是中國。中國並不是越南的一部分。”我抗議道。

“這很有趣。但你看起來很像越南人。”他回答道。

那時候,我和越南人毫無相像之處。在好萊塢電影裏,小鎮警察有時會誣陷好人,把他們關起來以索取好處。我想我可能就會落得這樣的下場,因此我竭盡所能向他解釋中國人和越南人的區別。

“聽起來有點道理。”他聽我解釋了一陣之後說道,“你看起來不像毒販!”

聽到毒販二字,我的心沉了下去。我意識到情況比看起來像越南人更加嚴峻。

“告訴你吧,聯邦調查局通知我們,一個亞洲人不久會攜帶大量可卡因從加拿大來到這裏。我們都很興奮,尋找這個亞洲人已經三天了。然後我們就發現了你,我們跟蹤你很長時間了。”

盡管美國是一個移民國家,但大部分美國人並不了解外麵的世界。這就是為什麽美國會在外交政策上犯下嚴重的錯誤。

大多數歐洲人和亞洲人認為,入侵伊拉克將是一場災難。在美國,一小撮鼓吹伊拉克戰爭的人擺出的理由不堪一擊。而美國人之所以接受這些論調,就是因為他們對更為廣袤的世界一無所知。外交即是一個很容易被少數精英所誤導的領域,其所導向的方向並不一定符合國家的最高利益。

一個與此相關的現象是美國社會的反智主義(anti-intellectualism)。大多數人都把美國和高科技聯係到一起。人們認為美國社會能給科學家和工程師很高的回報。但這種假想與事實相差甚遠。科學家和工程師在美國的報酬十分微薄,而過得好的是那些懂得如何推銷自己的人。大多數公司領導都是MBA或者職業律師出身,他們之所以能夠做到這個位置,是因為他們懂得如何玩商場遊戲。公司領導人都會給自己很高的報酬,但很少有人真正對公司做出重大貢獻,當然,蘋果公司的斯蒂夫?喬布斯是個例外,他拿到的每一分錢都是應得的。

在美國大公司工作的中國人常常會有這樣的疑惑:他們所在的公司領導平庸、缺乏效率,但仍然在全球擁有良好的業績。對此,規模經濟也許是最好的解釋。美國是世界最大的經濟體,在美國國內,業務可以大規模地擴張,當它融入全球經濟時,就比其他國家的公司更有效率。例如在服務業方麵,美國公司通常都大得驚人,而規模就是王道,要想打垮一家大公司是很不容易的。

反智主義給美國社會帶來了嚴重的經濟成本。汽車工業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在過去30年中,美國的汽車公司依賴營銷手段而非良好的技術和質量來提高銷售額。底特律汽車公司的總裁隻對短期利潤而非長期競爭力感興趣。而日本公司恰恰相反,他們積極地投資於研發。美國的汽車工業正在萎縮,是否能夠生存下去尚不明朗。但是,這些公司收入豐厚的老總們是不會從自己的口袋裏退回一分錢的。這個例子表明,美國製造業的衰落並不能完全歸因於成本,企業精英們缺乏投資於長期收益的興趣也是原因之一。

但是,盡管美國社會反智主義盛行,它依然是一個富有創造性的社會。我在麻省理工學院讀書的時候,看到學生們頭上戴著照相機,他們是媒體實驗室的先驅並開創了互聯網。我當時以為他們瘋了,但他們改變了世界,甚至向我這樣的人出售新股。我們賠了錢,而他們卻變得富有。看看現在誰是傻子吧!

反智主義和創造性之間看似存在的矛盾其實並不難解釋。美國社會是分散化和個人主義的。那些尋求創新的人在美國能夠獲得比在其他地方更大的發展空間。作為一個麻省理工學院的研究生,我給本科生授課,發現他們的平均數學水平與這樣一所技術型的大學並不相稱。但是,當我攻讀數學博士課程的時候,盡管班裏大部分是外國學生,但名列前茅的依然是美國人。

美國人創造性的關鍵是個人自由,而不是迫使學生好好學習的社會壓力。因此,美國在能力分布上存在著“肥尾”(fat-tail)現象。雖然大多數人並不擁有很好的技能,但是很多人——盡管隻在總人口中占很小的一部分——卻非常優秀並且在世界上名列前茅。他們使得美國在技術和科學上不斷進步。

盡管美國社會崇尚個人主義,但美國人有一種強烈的融入社會、與他人一致的願望。這種願望可能來源於美國的殖民根基。大部分歐洲移民者來自於社會的底層,並希望成為一個全新的、受人尊敬的人。他們將這一點體現在了憲法的口號上。同樣,美國公司的雇員對他們上司的話言聽計從,並時常重複公司庸俗的口號。不過,我提到過規模是美國公司最重要的優勢,而雇員的忠誠度則是第二重要的。這就是為什麽盡管領導平庸,美國公司依然在世界上處於領先地位。

這種融入社會的願望對做大生意來說,是個很好的文化特征,但它也可能導致政治上危險的擺動。少數精英可能將美國民眾引向一個錯誤的方向。伊拉克戰爭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9.11”之後,美國民眾十分擔心自己的安全。有人就利用美國人對世界的無知,在他們的安全與伊拉克之間捏造出了一種錯誤的聯係。

美國社會的安全閥是它的自我糾正能力。當社會無論是由於少數精英的誤導還是慣性而走向錯誤的方向時,就會出現越來越多反對的聲音,自由主義會將社會推向相反的方向。這就是為什麽美國社會在經過內戰並擺脫了奴隸製之後,始終能夠和平地解決國內問題。

我講了這麽多的故事,就是想說明美國社會是如何運作,並對壓力做出反應的。這可能有助於你預測美國社會對於未來兩大挑戰的反應:第一,如何從伊拉克抽身;第二,如何應付急劇上升的醫療費用。

挑戰種種

——伊戰後遺症可能引發孤立主義

在伊拉克戰爭問題上,絕大多數美國人現在已經意識到:第一,他們在戰爭問題上被愚弄了;第二,戰爭正在轉變成國家的一場災難;第三,美國必須撤軍。像對越南戰爭一樣,許多人仍然希望有一個“優雅的”退出。布什的增兵計劃就反映了這樣的想法。

但是當人們看到增兵不起作用的時候,徹底撤軍就成為了可能。我相信,美國會在2008年總統大選之前從伊拉克撤軍,因為如果到那時戰爭仍在拖延,共和黨將會麵臨大選的災難。

伊拉克戰爭的失敗是美國作為全球領袖的一個重大失敗。很多人都認為,美國不能獨自引領世界,因為其他國家已經成長起來了。“二戰”後,美國經濟占到世界經濟總量的一半,但目前隻占四分之一。再過半個世紀,美國占世界經濟總量的百分比將會下降到15%。顯然,美國可能沒有足夠的財力使其像以前那樣領導世界了。

但我並不認為財力是目前的真正問題所在。如果美國能夠提出得到亞洲和歐洲支持的政策,他們就將共同分擔所需的經費。真正的問題在於,由於美國人對世界的不了解,他們很難提出能被他國廣泛接受的微妙的外交政策。

在種族問題上,美國的政治家們僅僅給美國民眾非黑即白的政策選擇。在冷戰期間,由於當時世界分裂為兩個截然不同的意識形態,這種極端化的方式也能得以有效運作。而當今世界的政治格局極為複雜,各種曆史宿怨牽扯出紛繁的國際衝突,這種局麵使得美國無法很好地加以掌控。所以,美國隻能在得不到其他國家支持的激進政策和孤立主義之間左右搖擺。在伊拉克戰爭之後,美國的孤立主義傾向也許會變得更為嚴重,或許在未來十年甚至更久的時間內,美國都會避免大型軍事衝突的發生。

——經濟衰退可能引發民粹主義

更為棘手的挑戰則來自經濟方麵。美國的許多經濟問題被一談再談,以致令人生厭,諸如貿易逆差、房地產泡沫、消費者負債、養老金不足、製造業蕭條、基礎設施陳舊等等,莫不如此。然而,這些經濟問題的根源都在於醫療開支的大幅上漲。

目前,美國國內生產總值的15%都被用於醫療保健,這幾乎是經合組織(OECD)國家平均水平的兩倍。醫療開支的額外成本導致了美國的低儲蓄率,進而表現為貿易赤字、基礎設施陳舊等嚴重的經濟問題。

收入不平等程度上升是美國麵臨的另一個重大政治問題。大多數美國人的工資都停滯在五年前的水平;另一方麵,對衝基金經理和公司總裁們令人咋舌的收入紀錄還在被頻頻改寫。這一輪經濟增長並沒有切實為民眾帶來福祉。由於失業率仍處於4.5%的較低水平,這個問題目前並未顯山露水。隻要人們還有飯碗,他們對於不平等的抱怨就不會轉為過激的行動。但是一旦經濟走入衰退期,這種緊張就有可能急劇升級。

在美國,許多民粹主義者習慣於把美國的經濟問題歸咎於全球化等外部因素。表麵上看,原因似乎很簡單——外國人把高薪的製造業工作機會從美國人手裏搶走,使得美國人隻能在麥當勞餐館這樣的低薪服務行業工作。

學術研究的結果並不支持這種解釋,而節省勞力的技術進步更可能是原因所在。但是,這種民粹主義觀點卻很容易散播開來,而且,它已經影響到什麽樣的人能當選國會議員。如果經濟進入衰退,持保護主義立場的政治家就有可能主宰國會。對美國乃至全球經濟來說,這都將是一場災難。

當然,雖然這種情況可能發生,但我相信,更可能出現的是好的結果。因為美國從全球貿易中得到的好處實在太大,例如,標準普爾500指數的上市公司利潤的三分之一都是來自國外市場。

——醫療問題無達解

目前最緊迫的經濟問題其實是醫療開支。如果美國醫療方麵的花費能夠降至OECD國家平均水平的話,大部分經濟問題都將迎刃而解。不斷上漲的醫療費用顯然是美國的一個失敗。雖然花費了兩倍的成本,美國人的健康指標並沒有明顯優於其他OECD國家。事實上,美國人的預期壽命為77歲,比日本和大部分歐洲國家都要低。那些額外的保健支出並沒有帶來什麽明顯效果。

美國人通常享有雇主分擔的醫療保險,員工隻需在就醫時付出部分費用,其餘的錢則由保險公司代為支付。當人們購買產品或服務時,如果自己隻用付出費用的一部分,那麽他所想要的就會比原來的多出許多。這樣的事後行為導致了保險公司成本的增加。同時,由於保險公司也估計到了人們會有這樣的反應,因此便會事先提高保費。彼此競爭的保險公司支付相同的醫療成本,並且都把成本通過高保費轉嫁給消費者。

在這種體係中,一方麵成本不斷上升;另一方麵,任何人都沒有改變現狀的激勵。盡管個人和公司也許察覺不到自己遭受了損失,但整體經濟卻會受其拖累,隨著國際競爭力的下降而放慢腳步。為此,美國不惜借助外債來抵補這一效應帶來的經濟負擔。這就是美國經常項目赤字和美國在醫療保健上的超額支出數額相似的原因所在。

為了阻止醫療支出的這種惡性循環,病人應在醫療支出中承擔更多。不過,工會和左翼政治家會抵製有關提案。如果沒有雇主分擔的醫療保險,窮人用於醫療保險的支出占其總收入的比例會比富人高得多,他們可能根本就無法負擔醫療保險。事實上,目前就有近10%的美國人沒有醫療保險。這些人如果生病,就直接去公立醫院看病,而州政府會為他們支付這些醫療費用。

最後,美國還需要借鑒其他OECD國家的一些做法,比如醫療服務的配給。雖然配給製有許多弊端,例如不能提供尖端水準的服務,從而可能會影響患有頑疾的病人的治療。但是,沒有一個製度是完美的,不帶有一定配給的醫療製度,美國是難以負擔的。

自從1980年裏根上台後,美國在國內奉行自由市場,在國外推行自由貿易。這樣的政策給美國乃至全世界帶來了莫大的好處。而目前,美國已經達到另一個轉折點——它不再是昨日那個自由貿易的領軍人。盡管在達沃斯舉行的世界經濟論壇年會上,多哈回合似乎有點回光返照,但它事實上已經死了。我們現在所能期待最好的結果,是自由貿易的趨勢不發生倒退。如果美國不能解決醫療問題,從而提升其競爭力,那麽,它也許會訴諸保護主義政策。對每個國家來說,那都是一場悲劇。

我估計,未來的十年中,美國可能會在自由市場和自由貿易問題上有所退卻,但全球貿易體係不會因此而崩塌。對於像中國這樣依賴出口的經濟體而言,未來的貿易增長將更為艱難。 (中國經濟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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