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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東海先生三八婦女節專稿——太平公主歎

(2026-03-07 18:00:22) 下一個
朱東海先生三八婦女節專稿——

太平公主歎

——“賜死於家”四字,道盡千年不公

朱東海

讀史至盛唐,常為功高震主、蒙冤而死的將相扼腕長歎。韓信遭呂後誘殺於鍾室、嶽飛被十二道金牌召回賜死、藍玉落得剝皮實草、袁崇煥身受淩遲極刑……縱然身死名裂,青史仍記其赫赫功業,後世猶憐其千古奇冤。然而有一人,於大廈將傾之際定策安國、於風雨飄搖之中匡扶社稷,在煌煌史冊之上,最終隻換來冰冷無情的四個字:“賜死於家”!

她,便是太平公主——

唐高宗與武則天最鍾愛的幼女、唐睿宗李旦一母同胞的親妹、唐玄宗李隆基血脈相連的親姑。她生於大唐權力之巔、長於宮廷血雨之內,母親是前無古人的一代女帝,兄長皆是庸懦暗弱的帝王。她自幼見盡皇家極致榮光,也遍嚐權力徹骨寒涼。

“太平”二字,終成她一生最辛辣的反諷。

韋後亂政,權傾朝野,圖謀革唐之命,社稷傾危在即。太平公主以宗室元老之身,與臨淄王李隆基聯手發動唐隆政變,一舉誅滅韋後、安樂公主及其黨羽,擁立相王李旦複位,是為唐睿宗。此役定大局、安社稷,她以定策首功,進位鎮國公主,開府置官,權勢臻於頂峰。

睿宗朝,軍國大政必先征詢太平公主與太子李隆基,宰相任免多出其一言,朝野趨附者如市,真正權傾人主。太子雖英武,彼時羽翼未豐,朝中大臣大半依附公主,雙方漸成水火不容之勢。

傳統史書慣以“婦人預政”定論,將她的敗亡簡單歸因為“女子幹政”。可究其成敗,她的悲劇不隻是身為女性所遭遇的不公,更在於她觸碰到了皇權不容分享、不容挑戰的底線。史書以一句“婦人幹政”抹殺其才幹與功績,本身就是對女性政治家最深的偏見。

皇權至上,豈容分權共治?昔日並肩誅奸的盟友,一旦觸及至尊權柄,轉瞬便成不共戴天的仇敵。玄宗李隆基雄才大略,誌在乾綱獨斷,又怎容功高蓋世、威望滔天的姑姑與之分庭抗禮?於是,“謀反”二字,成了誅殺功臣最冠冕堂皇的罪名,安在了這位曾安邦定國的公主身上。

先天二年,李隆基先發製人,屠戮太平公主一黨。曾經權傾朝野的公主,倉皇逃入南山佛寺,避禍三日,終究無路可走。她等來的不是親情恩義,而是一道冰冷的詔書:賜死於家。

她的慘死,尚不是悲劇的終點。更殘酷的,是千年以來史筆落下的誅心之判。

宋司馬光《資治通鑒》,將她的雄才謀略簡作“多權略”,將她的政治抱負貶為“有異圖”。一生定策之功被刻意淡化,一片拳拳之心被肆意抹黑,形象被扭曲成貪婪弄權、禍亂朝綱的奸邪婦人。

隻因為,她是一個女人。
一個在男權主宰的權力場上,曾登頂、卻最終落敗的女人。

男性功臣敗亡,世人歎其鳥盡弓藏、兔死狗烹;女性涉足權柄,一旦落敗,便被扣上牝雞司晨、妖後亂政的罪名。其罪不在行,而在性。曆史由勝利者書寫,更由男性史官落筆,於是她的政治理想、家國情懷、安邦功績,盡數被曲解、被掩埋、被抹殺,隻餘下驕奢淫逸、陰謀篡逆的扁平汙名……

“賜死於家”,這輕描淡寫的四個字,藏盡了千年不公。它抹去了定策安邦的不世功勳,掩蓋了皇權屠戮至親的冷酷無情,更將一位盛唐最傑出的女性政治家,牢牢釘在失敗者的恥辱柱上,千年不得昭雪。

嶽飛之冤,天下皆知,世代鳴不平;太平之枉,沉埋史頁,少有人共情。她的悲劇,從不止於皇權政爭的落敗,而在於身為女子,縱有經天緯地之才、安邦定國之功,終究功不彰顯、冤不昭雪,連一聲歎息都被曆史塵封……

千年風雨過,拂去史書中的男權偏見,我們終能看見一個真實的太平公主。她非聖賢、亦有權欲,卻更是那個動蕩時代維係李唐江山的中流砥柱,是在皇權與男權的雙重夾縫中,奮力追尋理想的傑出女性。她名喚太平,卻一生身陷權謀漩渦,從未有半分太平;她功在社稷,卻落得身死名汙,被曆史虧待千年!

曆史雖是勝利者書寫,卻非定論終章。那些被掩埋的功績、被曲解的抱負、被抹殺的風骨,終會在時間的長河中沉澱,在後人清醒的審視下重現本相。

“賜死於家”——這寥寥四字葬得下一副血肉之軀,又如何葬得下一個時代的風華?寫得盡帝王的起居注,又豈能寫盡這千古悠悠的不平之歎?

千年之後,這一聲長歎,不僅為慰藉一縷蒼涼的孤魂,更為叩問:曆史的筆墨,何時才能公正地映照出,那些在男權與皇權狹縫中,曾照亮過時代蒼穹的——女性光芒!

2026年3月8日於北京

【責任編輯:華人報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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