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毛澤東:會見日本社會黨議員黑田壽男等人時的談話全文(1961/1/24)

(2010-09-25 01:00:14) 下一個
毛澤東:會見日本社會黨議員黑田壽男等人時的談話全文(1961/1/24)

林思雲譯


  譯者按:中國政府很少公布領導人接見外國客人的談話內容,最多隻是公布其中的隻言片語,所以要知道中國領導人接見外國客人時的具體談話全文,隻得查找外國的資料。毛澤東1960年代會見日本社會黨代表團的談話,被不少人指責為“感謝日本皇軍”的賣國言論。日本可以查到日方記錄的毛澤東談話全文,故將該談話的全文譯出供網友參考。

從該談話可以看出1960年代日本的左派與中國的關係非常密切,有大量的所謂“親中派”,這當然與毛澤東的“不必道歉”發言有直接關係。如果毛澤東非要日方先道歉後會談,中日關係大概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不過現在的日本就很難找到黑田壽男、南鄉三郎這樣的 “鐵杆親中派”了。

另外從該談話也可以看出日本對言論自由的容忍程度要比中國大得多。日本人竟然敢公開說出“將來日本變成中國的一個省就好了”,這樣賣國賣到極點的話,也沒有遇到什麽麻煩。而中國人誰敢公開說“將來中國變成日本的一個省就好了”這樣的極端賣國言論,非讓憤怒的群眾抽筋剝皮不可。這也可以讓我們思考一下為什麽中國人的言論自由裏沒有 “賣國言論”的自由。

由於是譯自日文(《日中關係基本資料集》,日本外務省亞洲局中國科監修),毛澤東的原話在詞句上可能有些出入,但談話的內容不至有誤。

  毛澤東主席(以下簡稱毛):歡迎日本朋友。首先對被暗殺的淺沼委員長表示我們的哀悼。(淺沼稻次郎(1898~1960),日本社會黨委員長,日本安保鬥爭的領導人。1957年4月和1959年3月,淺沼曾兩次率領社會黨代表團訪中。1960年10月12日在東京日比穀公會堂演講時,被一名日本右翼青年當場刺死。譯者注。)

黑田壽男社會黨議員(以下簡稱黑田):非常感謝!我們將繼承淺沼委員長“美帝國主義是日中兩國人民的共同敵人”的精神,並把它發揚光大。

毛:淺沼委員長抓住了問題的本質,抓住了日美關係的本質,也抓住了中國、日本、亞洲、非洲、拉丁美洲、還有歐洲、北美加拿大等全世界各國人民的根本問題。以前我曾經對淺沼委員長說過:“讚成這個觀點的人,雖然有時多些,有時少些,但今後肯定會向變多的方向發展。”

毛主席繼續說(以下簡稱毛繼續):對美國來說,單靠美國自己是不能支配其它國家的,所以美國需要其它國家的合作者。那些美國的合作者,對各國來說就是反動派。這樣的反動派,在中國是蔣介石,在日本則是岸信介那樣的人,他們是壟斷資本的代表。壟斷資本各國都有,印度也有大壟斷資本家。

黑田:去年日本反對《日美安保條約》的鬥爭有了很大的發展,但日本壟斷資本家和政府壓迫我們的鬥爭,強行表決通過了《安保條約》。當時,貴國為支援我們的安保鬥爭召開了盛大集會,我們受到很大的鼓舞和激勵。對此我們深表謝意。

毛:感謝就不用了。對我們來說,支持你們是義不容辭的事。任何時候國際鬥爭都需要相互支援,現在你們站在了鬥爭的最前線。

毛繼續:以前淺沼代表團來武漢時〔包括現在坐在這兒的田中稔男先生〕,我就說過:“美帝國主義是全世界共同的敵人,即使現在大多數日本人不讚成這個觀點,但早晚肯定會有讚成的一天,我們要有這個信心。”不出所料,在不到一年後的1960年,日本就出現了如火如荼的鬥爭,那是日本全民族的鬥爭。那時我還這樣說過:“中日兩國的關係還沒有正常化,還沒有進行貿易往來。但這隻是一時的現象,肯定要隨著時間變化的”。現在貿易方麵已經出現了轉變,但在政治方麵還不行。

毛繼續:政治上的問題有兩個方麵,這裏有必要分析一下。曆史上,廣大日本人民和中國人民的關係是好的,戰後也一直很好,今後大概會更好。不過中國和日本自民黨政府以及壟斷資本家的關係並不好,而且將來也肯定不會好。在這方麵必須要區別對待,要區別對待與人民的關係和與政府的關係。再說日本政府內部步調也不統一,有所謂主流派、反主流派,他們並不完全一致。比如鬆村、三木、石橋、高碕、河野等派閥,對我們來說,他們是我們間接的同盟軍;而對你們來說,中國人民就是你們直接的同盟軍。自民黨內部的矛盾造就了我們的間接同盟軍,不是這樣嗎,我的話還有點道理吧?

黑田:自民黨的反主流派如果更進一步加深對中國的認識,加深對《日美安保條約》的認識,就可能會成為間接的同盟軍。

毛:他們的分歧正在擴大。他們之間的對立衝突,對人民是有利的。歐洲和美國之間的關係也出現這個現象,歐洲的殖民主義國家和美國也不完全一致。重要的是全世界人民正在覺醒,你們對亞、非、拉發起過什麽運動嗎?

黑田:在日本,亞非聯合委員會正在開展活動。這個團體以政黨、工會、民主團體為中心,從反對美帝國主義、維護和平的立場出發,開展譴責美帝國主義阻撓亞、非各民族獨立的運動。我們正考慮今後繼續擴大和發展這個組織。

毛:我也認為有這個必要。

黑田:目前麵臨的是老撾問題,美帝國主義正在軍事幹涉老撾的獨立。因為美帝國主義根據《日美安保條約》使用日本的軍事基地,日本的政黨、工會以及各種團體正在發起抗議運動,到美國大使館和池田內閣那裏去抗議,鼓勵老撾人民的鬥爭。

毛:我認為這樣做非常好。

黑田:現在有一個問題,日本政府把南朝鮮政府作為代表朝鮮的唯一合法政府,正在進行所謂“日韓會談”,阻撓南北朝鮮的和平統一。日本、台灣、南朝鮮與美帝國主義相勾結,企圖把中、蘇作為假想敵國。我們一貫反對《日美安保條約》,強烈反對這樣的“日韓會談”。

毛:那個會談還在進行嗎?

黑田:是的。

毛:完全有反對的必要。在菲律賓馬尼拉,台灣、南朝鮮、南越、菲律賓的四個“外交部長”召開了兩天會議,日本沒有參加會議。那是因為日本政府害怕日本人民、害怕去年反對《安保條約》那樣的反抗鬥爭。去年日本人民的偉大鬥爭具有深遠的影響,所以才有現在的情況。

毛繼續:日本人民反美鬥爭的發展是波浪式的。現在反對美帝國主義的鬥爭正處在低潮,雖然一時比較低,但那是在為下一個新的高潮做準備。眾所周知,過去幾十年中國革命的發展也是波浪式的,並非每天每年都是高潮,不是直線式的。我認為各位朋友指導的群眾運動大有希望,大有前途。在低潮的時候,一部分人對運動產生了動搖,還有一部分人指責說:“看,左派們錯了!”在這時候我認為有必要用中國的一句話:“硬著頭皮頂住!”

毛繼續:舉個例子吧。辛亥革命那年,1911年3月29日(陰曆,陽曆為4月27日,譯者注),留學日本的黃興,他是孫中山之下的國民黨另一派領導人,在廣州發動了軍事起義。由於這個起義的失敗,國民黨內的一部分人氣餒了,黃興本人也灰心失望逃往新加坡,悲觀地認為革命已經沒了希望。但其後不久,同年10月武昌爆發了武裝起義,終於推翻了清王朝。還有,1905年俄國革命失敗後,社會民主勞動黨內的很多人對未來悲觀失望,其中還有人到了要倚賴“神”的地步,比如魯納契爾斯基等人就是這樣。列寧為了反駁魯納契爾斯基,埋頭研究哲學,寫出了《唯物論和經驗論批判》。12年後的1917年革命勝利後,魯納契爾斯基當了列寧領導政權的教育部長,這是那些指望倚賴“神”的人根本沒有料想到的,而且這時那些倚賴“神”的人也不再需要“神”了。我認為日本的曆史中也可以找到同樣的例子。

毛繼續:為什麽革命不能立即勝利?因為在發達的資本主義國家搞革命要費點力氣。革命首先在資本主義發達程度比較落後的國家成功,不就是因為那裏的空氣稀薄容易突破嗎?比如俄國和中國的空氣就稀薄,目前的非洲空氣也比較稀薄。在美英法德意日等過去的資本主義列強中,現在的日本要軟弱一些。其原因第一是戰敗,第二是被美國所支配。在我看來,這兩個原因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有利的。

毛繼續:第一,戰敗對日本人民是有利的,丟掉了殖民地。對於日本人民和革命政黨來說,這樣的認識很重要:戰敗不是恥辱,戰敗是壟斷資本家的恥辱。對壟斷資本家來說是恥辱,對人民來說卻是勝利。戰敗好不好?是不是恥辱?這個問題應該和大家廣泛討論。不過一部分人並不這麽看,對這些人來說,戰敗很丟麵子,所以他們心裏總是感到抱歉,覺得象做了壞事一樣。這是因為他們沒有搞清楚壟斷資本和人民的區別,所以才得出這樣的結論。過去的戰爭,日本的壟斷資本政府和軍國主義分子應該負責任,日本人民不應該負責任。為什麽不讓日本人民負責呢?如果非要讓日本人民負責,我們就不得不反對日本人民了,這是毫無道理的。過去的戰爭,事實上是一場由壟斷資本政府發起的戰爭:一來違背人民的意願,二來欺騙人民,三來逼迫人民獻身殺場。

毛繼續:第二,戰爭的結果使日本被美國占領,這點也有分析研究的必要。一個國家要覺醒,必須給這個國家一點外來壓力。在日本,壟斷資本壓迫人民,他們的同盟美帝國主義也壓迫人民,這就可以讓日本人民更快地受教育。這個教育使日本人民明白必須選擇一條出路:是淪為壟斷資本和帝國主義的奴隸,還是起來反抗爭取自由。我曾說過這樣的話: “我不相信日本這樣的偉大民族會長期被外國支配。”我們中國人民也是這樣受教育過來的,我們有國內的敵人,也有國外的敵人,國外的敵人中包括日本軍閥,他們是老師,教育了我們。

毛繼續:過去一位日本日中貿易進出口協會的朋友(日中輸出入組合理事長南鄉三郎,譯者注)曾對我說:“日本過去侵略了中國,這實在是太對不起了。我認為將來日本變成中國的一個省就好了。”那時我說:“不能這麽看嘛。”我這樣回答了他:“日本軍閥過去占領了大半個中國,因此中國人民接受了教育。如果沒有日本的侵略,中國人民既不能覺悟,也不會團結起來,這樣一來我們現在還在山裏,就不能到北京看京劇了。正是因為日本皇軍占領了大半個中國,對中國人民來說已沒有其它出路了,所以才覺悟起來開始武裝鬥爭,建立了許多抗日根據地,為以後的解放戰爭創造了勝利的條件。日本壟斷資本和軍閥給我們做了件‘好事’,如果需要感謝的話,我倒想感謝日本軍閥。”

毛繼續:至於日本成為中國一個省的想法,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日本是偉大的民族,當然應該具有獨立和主權。日本的經濟、文化已經高度發達,中國還很落後。幾年前岡山縣代表團來的時候,說他們那裏有七所大學。

廖承誌(以下簡稱廖):黑田先生就是岡山人。

黑田:郭沫若先生也是岡山高中出身,我是那個學校的後輩。

毛:見到郭沫若了嗎?好好談談吧。大概你們之間不會有激烈的爭論。

黑田:他還沒從古巴回來。

廖:應該二十六日到北京。

毛:中國的無錫縣算是比較先進的了,但還沒有七所大學。不管怎麽說,中國還沒有發展到那個程度,中國要趕上日本恐怕需要一定的時間。西德也被美國占領,英國和法國也有美國的軍事基地,可是這些國家卻不象日本那樣反對美帝國主義。西德的社會民主黨不是革命的,和基督教民主同盟基本沒什麽兩樣,這不太好。

毛繼續:日本的社會黨是特殊的社會黨,世界上沒有先例,這是日本的環境造成的。中國共產黨也是中國的環境造成的。中國有兩個黨:中國共產黨和國民黨。抗日戰爭以後,還出現一些小的中間政黨,象民主同盟那樣的,它們現在還存在。日本有布爾喬亞民主主義和國會,這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壞事。在中國沒有民主主義,國民黨隻知道抓人、殺人,什麽也不給我們,這可能是缺點,但也可能是優點。這樣一來我們的出路就是:蔣介石能夠殺人,我們為什麽不能拿起武器?

毛繼續:我們進行了調查研究,國民黨有手,手中還有武器;我們也有兩隻手,可是手裏卻沒有武器。如果我們奪取了國民黨手中的武器,不就可以殺掉這些帝國主義的走狗嗎?我們就是這樣過來的。

毛繼續:你們的情況和我們有點不同,日本有議會製度,比較民主。和國民黨時代的中國相比,日本政府基本上不抓人、不殺人,這是你們可以利用的,你們可以利用這一點發展群眾運動。雖然說我對日本的情況了解得不太詳細,大體上來說日本的壟斷資本家比中國的買辦資產階級頭腦清楚一些,你們也可以利用這一點。池田內閣害怕日本人民,日本政府既不能禁止日本朋友到中國來,也不能禁止中國人到日本去,當然也有限製,這是因為日本政府和蔣介石締結了外交關係而且害怕共產黨。聽說岡崎先生寫信給廖承誌同誌邀請他訪問日本,廖同誌,你去嗎?

廖:還沒有決定。

毛:現在總工會的代表正在訪問日本。我認為這樣的民間交流往來是很好的事,這樣可以增進相互理解,交換意見,交流經驗。在貿易方麵已經簽署了一些民間協議,也正在搞幾個大的貿易。中國有煤炭、鐵礦石、大豆、鹽可以和日本進行貿易。中日兩國距離近,運費便宜。還有其他什麽意見嗎?

黑:今年中日兩國間的民間交流十分活躍。總工會、法律工作者,文化工作者、婦女團體等代表團前來日本訪問,我們也在新年一開始就到貴國訪問,今後還有各種各樣的團體準備到貴國訪問。為了加深日中兩國人民的友好,希望逐步增進兩國人民的交流。

毛:這樣非常好啊!很有發展前途。

黑:最後祝願中國的社會主義建設進一步發展,祝願毛主席身體健康。

毛:祝大家身體健康。另外請向我所認識的社會黨各位朋友,以及我不認識的社會黨諸位朋友,轉達我的問候。


2001年5月20日譯於日本
[ 打印 ]
閱讀 ()評論 (2)
評論
弓尒 回複 悄悄話 謝謝找來 原文, 或 接近原文 的實錄,-- 真相大白!
登錄後才可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