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煙一縷入大漠(二十三)號聲嘹亮-下

打印 (被閱讀 次)

號聲嘹亮 (下)

 

號聲嘹亮雖是空,不怨不悔樂其中。

餘音繞梁不是夢,人生如此好輕鬆。

 

吹小號的一技之長最終並沒有帶來工作,畢竟粥少憎多,全社會風靡學樂器找出路。但是,這一特殊經曆給人生帶來了許多不同的樂趣。從古到今,人的發展都應當是全麵的,音樂則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正如孔子說的那樣:餘音繞梁,三月不知其肉味矣。文革前的中國根本不重視音樂教育,而文革則陰差陽錯地在某種意義上補上了。

 

俗話說,有了初一就有十五。隨著 ‘大學還是要辦的’ (1970.7.27) 最高指示的發布,建院在1970年恢複了招生。第二年初中畢業。按政策留城並在家當待業青年。反正沒事做,拉拉手風琴(多瑙河的波浪,馬刀舞),吹吹小號(嘎達梅林,拿波利舞曲),唱唱民歌(紅河穀,船歌, 河裏青蛙)。前途渺茫,但日子充實。此刻,建院毛澤東思想文藝宣傳隊開始招人了。本來就缺吹號的,何況小號老師-吹雙簧管的張老師也在樂隊,順理成章地又被 ‘叫’ 了進去。

 

文革前,建院歌舞團在院長兼黨委書記石昌傑(老幹部解放後,任四川音樂學院院長兼黨委書記) 的精心打造下具有較高的藝術水準。在某些方麵甚至高過重慶市歌舞團。其原因主要是文化程度比專業文工團高出不少,對藝術的理解更為深刻全麵。

 

文革中,人員流失了不少,一時難以得到補充。不得已而為之,把會樂器的學校子弟叫進樂隊。如果是文革前,學校子弟那點三腳貓的水平才入不了歌舞團的法眼。對學校子弟來說,機會難得。和叔叔輩的老師們一起演出肯定受益非淺,會學到不少東西。

 

在建院宣傳隊中呆了兩年,有三個人和兩件事迄今難忘。首先是樂隊指揮張崇政老師。文革前看歌舞團排練時年紀還小,也不會樂器,隻會在旁邊看熱鬧。成為樂隊一員後才體會到他的魅力。

 

屬於自帶光環的,讓每個人在不覺之間感到服從。排練時會覺得他一直看著你。其實每個人都有這種感覺,這就是指揮的魅力。藝術修養很高,該快該慢,該高該低,該長該短,怎麽樣去理解樂曲,怎麽樣去表達,說得頭頭是道。即嚴謹又幽默,好似春風拂麵。記得我的小號張老師有時也會與他討論一下對樂曲的理解。這種討論讓我們這些小毛頭受益非淺。

 

‘萬泉河水清又清,我編鬥笠送紅軍’。張老師用雙簧管吹奏了一曲 ‘萬泉河’。美麗空靈雙簧管聲在教工之家大廳裏回蕩著。‘美吧!’ 張老師笑著問到。‘太美了’ 我回答說。張老師說還有更美的。以前的 ‘萬泉河’ 是‘ 萬泉河........, 河水清.........’。張老師慢慢地哼了出來。節奏比較慢顯得更加悠長,似乎人沉醉在山水之間。接著張老師又演奏一遍。太美了,都醉倒在萬泉河裏了。‘既然原版這麽美,為什麽要改呢?’ 。‘太美了不革命呀!’ 他回答說。頓時無言了。

 

不知道張老師是有意在我教什麽,還是臨時起意。或者就是有感而發。文革中,所有音樂都充滿了革命激情,都是些快節奏,而且高亢的樂曲。前兩年在家偷偷聽 ‘梁祝’ 時覺得好美好美。張老師這一曲原版的 ‘萬泉河’ 深深地觸動著心靈。原來這才是音樂的魅力,美的東西就是美的東西。雖然當時不敢說出,卻刻在了心上,難以忘懷呀!

 

如果說兩位張老師打開了音樂殿堂的大門,那,吳京潔老師讓我看到了什麽是真正的藝術追求。吳老師可能是受舅舅王為一 (珠江電影製片廠 ‘南海潮’ 導演) 的影響,從小熱愛藝術。文革前就是歌舞團的副團長。不僅人長得漂亮,而且氣質優雅。舞跳得好,而且還能編舞。文革前就和父親一個教研室,從小就知道她。進入建院宣傳隊時,她差不多三十了,仍舊是單身。

 

一次在排練休息時,看見她一個人獨自在舞台角落壓腿。有點好奇,難道這個年紀壓腿不痛嗎?就鬥膽過去問痛不痛?她笑著回答說 ‘喜歡就不痛’。早已是成名之人,年紀也不小了。其他人都在休息,而她呢?不想說什麽了,這才是真正投身於藝術。

 

兩件事迄今記憶猶新。一件是交通學院與建院合並時,去交院演出。沒想到受到非常熱情的款待。下午演出,中飯桌上是十個葷菜,雞鴨魚肉都有。這可是國宴級水平呀!特別是在文革期間,物質極端缺乏的情況下。還是搞交通的吃得開。菜一上桌大家都嚇了一跳。老家夥們吃完後都說下午演出得多賣點勁,不然就對不起這頓飯。

 

另一件是去重慶人民大禮堂演出。為什麽去不記得了。以前都是在台下當觀眾,而那天卻是在台上。重慶人應該知道大禮堂有多大。從台上往下看,黑壓壓的一大圈,人山人海。用重慶話來說,就是嚇得腳杆打閃閃。全身發抖,心裏是十五個吊捅打水七上八下。這麽多人,莫說年輕人,就連老家夥們似乎也不那麽穩得起。他們可是在全國見過大風大浪的。

 

文革期間,毛澤東思想文藝宣傳隊當然是無處不在。73年到十五中代課時,也自然而然地成為宣傳隊的一員。這次與上兩次不同,雖然年紀比學生隻大兩三歲,但身份是老師了。又有兩次宣傳隊的經曆,已經是老油條,所以是如魚得水,感覺到非常自在。

 

十五中在歌樂山上,主要是去生產隊給農二哥演出。農村很窮也沒什麽好招待的,所以比較喜歡去駐軍部隊演出。有一次給學校旁邊的汽車連演出。演出後隻有湯麵招待,但一吃才知道湯麵裏是肉多麵少。天底下上哪裏去找這種湯麵呀!不僅如此,還可以隨便吃幾碗。

 

從1970年到1975年,不知不覺間地在三個文藝宣傳隊裏晃過了五年。可以說是一段十分難忘,而且難得的經曆。至於宣傳了多少毛澤東文藝思想根本沒法計算。倒是記得走了不少地方,吃了不少當時吃不到的好吃的東西。托老人家的福!

 

隨著文革的結束,毛澤東思想文藝宣傳隊也隨之結束了其光輝的使命。現代的年輕人恐怕根本就沒有聽說過毛澤東思想文藝宣傳隊,當然更不知道這種宣傳隊為何物了。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人生如夢。不久前,偶然又見到小號了,可惜地是很久很久沒有碰它了,吹都吹不響了。那更不要說演奏一曲嘎達梅林隨想曲或一曲拿波利舞曲了。哎。

 

 

 

 

 

 

 

登錄後才可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