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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鐘書的“得意妄言“論之學習 - 勞隴

(2025-04-05 04:17:13) 下一個

錢鐘書的“得意妄言“論之學習

 

這是勞隴先生《勞隴翻譯理論文集》裏收入的一篇生前未刊發過的遺稿,此次收入書中,是第一次公開發表。從行文看似乎還是感想式的隨筆,如都沒有注解錢先生的話出自何處,但研究錢學的人肯定能明辨出處的。但這樣的隨感蘊含了勞隴先生一貫的思想和思索,平日言談中先生也以平常語的方式與很多門生傳述過,這是他第一次將思緒以隨筆形式落於紙麵,讀來猶如傾聽先生講課,很是親切。特與大家分享。這是未編輯稿,如引用還請從已出版的書中引用為好。據說此典出自自《管錐編》。@盛寧教授在微博上告知,最早出自:《莊子·外物篇》:“筌者所以在魚,得魚而忘筌;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吾安得夫忘言之人而與之言哉!” 感謝盛教授。下麵是勞隴全文:

 

論“得意忘言”——錢鍾書大師翻譯理論之精髓

勞隴

    

    錢鍾書大師首先提出“信必得意忘言”的論點,正確說明了“言”與“意”的關係,解決了翻譯的基本矛盾,從而徹底解決了古今中外翻譯界所長期爭論而未能解決的“直譯”和“意譯”問題,在翻譯理論史上具有十分重大的意義,茲將其內涵的精義分析縷陳如次:

         (一)翻譯就是譯意,譯意必須“意譯”

    “翻譯就是譯意”(Translating means translating meaning)(Nida)譯意必須“意譯”,隻有用“意譯”的方法,才能正確地把原文的意思表達出來。“直譯”有時也能表達原文的意思,有時則不能。是靠不住的,如果“直譯”而能表達原文的意思,那就等於“意譯”。所以,“意譯”可以包括“直譯”,而“直譯”不能包括“意譯”。“直譯”是靠不住的,“意譯”是絕對可靠的。所以,譯意必須采取“意譯”的方法。

        (二)“意譯”必須“得意忘言”

   “意譯”怎樣才能保證“意”的正確性呢?必須“得意忘言”。就是錢大師所說“信必得意忘言”——表達原文的意思,而忘卻原文的語言。

     為什麽必須得“意”而忘“言”呢?因為“言”與“意”的矛盾是翻譯的基本矛盾,翻譯有時往往“言”一致而“意”不一致,或者,“意”一致而“言”不一致。要求“言”與“意”都一致,有時是做不到的,必須犧牲一方,才能解決矛盾。犧牲哪一方呢?隻能犧牲“言”以適應“意”。決不能犧牲“意”以適應“言”。所以,隻能“得意忘言”而不能“得言忘意”。

        為什麽“言”與“意”會出現不一致的現象呢?這是語言學的基本原理所決定的。現代語言學之父索緒爾(F.de Saussure)指出“語言是任意性符號(arbitrary symbols)係統。”

      索氏認為,語言是人們表達思想的一個任意性的符號係統。語言符號並不是人們按照客觀規律科學地製定的,而是人們憑主觀意念任意地運用的。所以,語言符號的能指(言)與所指(意)的關係,並不是固定的、不變的,而是任意性的,隨著人們集體的意誌而變化的。因此,同一個“言”可以表達各種不同的意,同一個單詞,和於不同的場合中,可以表達各種不同的意義,乃是常見的語言現象。

 

例1:以“run”詞為例

1.He runs into the park.他跑到公園裏去。

2.Running water.流水。

3.Running nose.淌鼻涕。

4.The water is running short.水越來越少了。

5.The play ran three evenings.這出戲連演三晚。

6.He runs the machine.他開動機器。

7.He runs the enterprise.他經營企業。

……

……

 

例2:以“打”詞為例,意義變化甚多

1.用手或器具撞擊物體:打門,打鐵

2.毆打:攻打,打架

3.發生與人交涉及的行為:打官司,打交道,打抱不平

4.捆:打包裹,打鋪蓋卷兒

5.編織:打毛衣,打草鞋

6.舉;提 :打旗子,打燈籠,打傘,打簾子,打起精神來

7.放射,發出:打雷,打炮,打信號,打電報,打電話

8.舀取:打水,打粥

9.買:打油,打酒,打火車票

10.捕捉:打魚,打鳥

11.做,從事:打雜兒,打遊擊,打埋伏,打前哨

12.定出,計算:打草稿,打主意,成本打二百元

13.做某種遊戲:打乒乓,打綱球,打麻雀,打撲克,打秋千

……

 

例3:“好好”二字,用於不同情況下,表達各種不同的意義:

1.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Study hard,and make progress everyday?

2.好好看守門戶。

Watch the door carefully.

3.這株百年老樹,至今還長得好好的。

This hundred?year?old tree is still growing well.

4.把這間房間好好打掃一下。

Give the room a thorough cleaning.

5.好好跟他談談,不要生氣。

Talk with him kindly,Don’t get angry.

6.他是個好好先生。

He is a Mr.Goody—goody.

……

 

  以上說明,“言”與“意”的關係不是固定不變的,而是變化不定的。當“言”與“意”的關係發生變化時,翻譯應以何者為準,“言”或“意”?當然,隻能以“意”為準,而不能以“言”為準;隻能“得意忘言”而不能“得言忘意”;因為,翻譯的目的是譯意而不是譯言。

   例如:1.“He runs into the park.”他跑到公園裏去。

   2.“The water is running short”。run的意思變了,全句隻能“得意忘言”而譯為“水越來越少了。”決不能“得言忘意”而譯為“水越跑越短了。”

   這說明“得意忘言”正確地說明了“言”與“意”的關係,解決了翻譯的基本矛盾,保證了譯文的正確性,是翻譯理論上的一個重大貢獻。

(三)西方譯論家論“意”與“言”的關係

  西方著名的翻論家對於“言”與“意”的關係各有不同的論點。

  (1)奈達(Eugene A.Nida):“得意而盡可能得言。”

奈達在他的1988年的《從一種語言到另一種語言》(From One Language to Another)一書(P.11)中,他認為功能對等(functional equivalent)的翻譯要求“不但是信息內容的對等,而且盡可能要求形式的對等。”(not only the equivalent content of message,but,insofar as possible,an equivalence of the form.)

(2)紐馬克(Peter Newmark):“得意而盡量得言。”

紐馬克說,“I think words as well as sentences and texts have meaning,and that you only deviate from literal translation when there are good semantic and pragmaticreasons for so doing,which is more often than not,……”(我認為詞和句及語段都是有意義的,隻有當你有充分的表意和實用的理由必須放棄直譯時,你才能這樣做,而種情況卻是常常有的……)(vide NewMark A Textbook of Translation”P?X1.)

他的意思就是說:如果直譯能夠達意,應盡量直譯,隻有直譯不能達意時,才能意譯。也就是“得意而盡量得言”之意。

(3)巴爾胡達羅夫:“得意而適當地得言”。詳見:巴爾胡達羅夫(蔡儀譯)《語言與翻譯》,第206頁。

      (四)結論

    綜上所述,這三位西方譯論家都主張“得意而盡可能(或適當地)得言”,但什麽時候必須“得言”,什麽時候可以“忘言”,卻並沒有明確的規定,因此,在翻譯實踐中不免產生困惑,當“言”與“意”發生矛盾時,就無法確定究竟應“得言”或者“忘言”,就不能正確解決“言”與“意”的矛盾問題,必然造成混亂,而影響譯文的正確性。惟有錢大師斷然提出“得意忘言”的論點,這就正確地解決了“言”與“意”的矛盾問題,保證了譯文的正確性,從而徹底解決了古今中外翻譯界所長期爭論而未能解決的“直譯”與“意譯”問題。這是錢大師對世界翻譯論壇的偉大貢獻,也是我們中國翻譯理論界的光榮與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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