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西蒙教授的辦公室走出來,蘭偉一言不發地跟著紅霞一直走下了樓。“曉偉哥,你怎麽不說話了?是不是不高興啦”,紅霞似乎看出了蘭偉的不快,“沒有啊,我是在想剛才西蒙教授說的話”,蘭偉故作鎮靜地說道。“好了,不用想了,教授不是說要再跟你聯係嗎?我肚子都餓了,咱們去唐人街吃飯吧,我知道幾家很好的餐館。”紅霞自然地拉起了蘭偉的胳膊,兩個人的手緊緊地抓在一起,來到了電車站,上了電車,大約一點左右,到達了唐人街。
唐人街地處墨爾本的中心地段,右邊是伯克大街,因為緊靠伯克大街,因此叫小伯克街,簡稱小伯街,;左邊是朗斯道街,因為有不少希臘人開的店鋪,而且每年有希臘人在這裏慶祝他們的節日,因此又叫希臘街。唐人街從思旺斯頓大街到展覽街,中間還有一條羅素街,大約占據了兩個街區,是墨爾本最繁華的商業地段。據說華人一百五十多年以前就開始在這裏經商了。在思旺斯頓街和伯克大街拐角下了電車,步行百十米便來到了小伯街。
小伯街兩邊大多是餐館,也有幾家商店,紅霞指著馬路右邊的一家中國餐館對蘭偉說:“曉偉哥,你看,這是去年開張的龍舫海鮮酒樓,聽說是一個香港人開的,旁邊是西湖大酒家,也是香港人開的,你想去哪一家?”,紅霞問道。“我可不知道。你對這裏熟悉,你決定吧。”蘭偉回答道。“那我們去龍舫吧,他們的飲茶很有特色。”紅霞建議道,並把蘭偉帶到了龍舫海鮮酒家門口。“紅霞,咱們不是吃中午飯嗎?怎麽變成喝茶啦?”蘭偉有點疑惑地問道。“哈哈哈,這你就不知道了,廣東人的飲茶不是咱們說的喝茶。我開始也被迷惑過。他們的飲茶是除了喝茶,還要吃很多點心一類的東西。”
紅霞把蘭偉拉到龍舫海鮮酒家門口的展示櫥窗前,“曉偉哥,你看,這裏展示的就是飲茶吃的東西”,紅霞指著櫥窗裏的食物模型說。這是參觀的服務員已經熱情地迎了上來:“歡迎!幾多位?”,“兩位。”他們被引導到靠窗戶的一張桌子旁坐下。服務員問道:“兩位“飲茶定嗌嘢食?”,“飲茶,唔該”,紅霞答道,服務員又問:“ 飲咩茶?”,“菊普”,紅霞答道,“OK,茶好快就到喇”,說完服務員轉身就走了,不一會兒一壺茶就端上來了。這幾句簡潔明了的對話把蘭偉聽得一頭霧水,簡直比外語還難懂,隻聽到了OK和茶。
蘭偉雖然聽不懂,但是他畢竟是學語言學的,還搞過方言調查,知道他們剛才說的一定是廣東話。他忍不住地對紅霞讚歎道:“紅霞,你太牛了,能說流利的廣東話。”紅霞有點得意地說:“這算什麽,在墨爾本的中國餐館打工,這是最起碼的要求。曉偉哥,你想吃點什麽?你看所有的食物都在小推車上,想吃什麽都可以點,也可以看菜單上的,專門點。這裏的蝦餃和牛肉腸粉很好吃。”“我聽你的。那就來一個蝦餃,一個牛肉腸粉吧。”蘭偉說道。紅霞把推車的服務員叫了過來,要了一份蝦餃和一盤牛肉腸粉,他們點的菊普茶也上來了。“曉偉哥,開吃吧。咱們以茶代酒,為你第一次來墨爾本慶祝一下”。說著,紅霞便給蘭偉倒了一杯茶,並將一個蝦餃夾到了蘭偉的碗裏,“謝謝紅霞。剛才我聽裏說蝦餃,怎麽像瞎搞,太好玩了,”蘭偉差一點要笑出聲來。“曉偉哥,你可真逗。我開始學廣東話的時候可沒少出洋相,因為廣東話裏很多音聽起來差不多,比如‘一’聽起來像普通話的‘二’,而‘二’聽起來像‘一’”。放滿食物的小推車又走了過來,紅霞又叫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和一盤鳳爪,最後又點了一個蛋撻。
這是蘭偉第一次飲茶,第一次吃這些廣東食物,而且是第一次和自己心愛的女孩一起吃飯,這些使他暫時忘記了剛才西蒙教授要退休的事,事情也許還有希望,他在心裏盼著西蒙教授的信。“曉偉哥,還在想上午的事嗎?現在還不知道會是什麽結果呢。”紅霞似乎看出了蘭偉的心思,試著開導蘭偉。吃完了飲茶,蘭偉要付錢,可是不知道怎麽付,紅霞趕緊把錢付了,一共五十多澳元,蘭偉算了一下,折合人民幣就是四百元,這可是相當於他在北京兩個月的工資啊。
“紅霞,今天真是太感謝你了,陪了我一天,還請我吃飯,”蘭偉感激地說道。“曉偉哥,你這麽說可就見外了。你新來乍到,我這是盡地主之誼;再說,妹妹請哥哥吃飯不是天經地義的嗎?”,蘭偉見紅霞說得這麽真誠,便鄭重其事地看著紅霞說:“等我掙錢了,一定請你吃大餐。”紅霞意味深長地回答道:“好吧。我可等著那一天呢。”說著,兩個人走出了餐館。紅霞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已經兩點多了,離蘭偉下午的火車還有一個小時。“曉偉哥,咱們還有一個小時,你還想看點什麽?”紅霞問蘭偉。“我今天是第一次來,就隨便轉轉吧。”蘭偉回答道。
“那我們就先看看唐人街吧”,紅霞帶著蘭偉走過羅素街,指著馬路的左邊的一個建築說:“這是一個會館,叫四邑會館,聽說四邑是廣東的四個縣,那裏有很多人當年來澳洲淘金,他們發了財,就在這裏買房產,做生意。”紅霞儼然當起了導遊。離四邑會館不遠,有一家書店,叫寶康書店,是香港人開的,裏麵除了賣圖書以外,還賣文具和文化用品。“曉偉哥,那裏有很多書,都是台灣和香港出版的,你一定喜歡。可惜都是繁體字,我看起來比較費勁。”,說著,蘭偉和紅霞繼續向前走去。忽然,一段熟悉的音樂從前麵不遠的書店飄來,蘭偉豎起耳朵認真地聽了起來,“小城故事多,充滿喜和樂,若是你到小城來,收獲特別多……”,這不是久違了的鄧麗君嗎?蘭偉激動得拉起了紅霞的手,不由地加快了腳步往前走,“你幹什麽呢?”紅霞掙脫了蘭偉的手並有點疑惑地問道,“我好像聽到鄧麗君的歌了”,蘭偉回答道,紅霞也把耳朵立了起來,聽了一下,說道:“對呀,就是鄧麗君。是從前麵的書店傳出來的。曉偉哥,你也喜歡鄧麗君?”,紅霞高興地說道,便拉著蘭偉走進了寶康書店。書店不算大,櫃台在書店的中間,鄧麗君的歌聲是從櫃台裏麵的錄音機裏傳出來的。書店的架子上擺滿了書,大多是經濟、政治方麵的書,還有一些雜誌,還有講運程的書,看了一下書價,都是澳元的價格,蘭偉隨手拿起一本書看了一下價格,嚇了一跳,怎麽這麽貴?他還是不由自主地把書價都乘了一個八。最後,蘭偉買了一盒鄧麗君的磁帶。
寶康書店對麵是一座白色的兩層樓,上麵還掛著“中國國民黨駐域多利支部”的牌子。蘭偉仔細端詳著那塊牌子,白底藍字,“域多利”是不是維多利亞的意思?寶康書店旁邊是唐人街中央空地,有一座仿江蘇南京市朝天欞星門的牌坊,是維多利亞的友好省份江蘇省人民政府贈送的,成為通向澳華博物館的標誌。澳華博物館是一個五層樓的紅磚建築,這裏原來是個老家具倉庫,1984年被維多利亞政府買下。澳華博物館是為紀念維多利亞建州150周年,於1985年11月建造的,當年11月正式麵向公眾開館。門前一對巨大石獅,體現了中國傳統建築風格。博物館裏保留了唐人街建立之初以及華人移民澳大利亞的時候曆史的真實記錄,人們可以從大量圖片、文件、實物目睹唐人街的曆史變遷,體驗當年華人的生活情景。此外,唐人街有好幾個華人會館,包括四邑會館、潮州會館、福建會館、南番順會館(南海、番禺、順德),有些會館的牌匾刻於清鹹豐年間,距今已有百年的老會館,頗具曆史價值,古今風物並存,讓墨爾本唐人街別具一格。
從寶康書店出來,紅霞指著馬路對麵的一家叫食為先的餐館對蘭偉說:“曉偉哥,這也是一家有名的中餐館,你下次來,我們去那兒吃。”“沒問題,不過下次一定是我請你。”蘭偉說道。紅霞帶著蘭偉從小伯街走到了伯克大街的購物中心,這裏是墨爾本的中心,左邊是墨爾本最大的瑪雅商場和瓊斯商場,在伯克大街和伊麗莎白街交界的地方是墨爾本郵局,一座高大古老的西洋建築。在伯克大街他們坐上了去火車站的電車。
下午三點左右,紅霞和蘭偉又來到了第十站台,去巴拉臘特的火車已經在站台上了,看上去好像就是早上蘭偉從巴拉臘特來的時候坐的那一趟。馬上就要開車了,蘭偉從兜裏拿出了那盤剛買的鄧麗君歌曲磁帶,放到了紅霞手裏:“紅霞,今天真是太謝謝你了。我也沒有什麽禮物送給你,這盤磁帶就算我的一點心意吧”,蘭偉說道。紅霞接過了磁帶,她情不自禁地又在蘭偉臉上吻了起來,蘭偉這回也顧不了那些了,也熱情地回應著。“今天能不走嗎?我想要你。”紅霞在蘭偉耳邊小聲呢喃著。“寶貝兒,今天不行,下次吧。不然伯媽他們會起疑心的”,蘭偉低聲回答道。紅霞依依不舍地說:“那好吧。我等著你”,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蘭偉看著遠去的紅霞,想起了鄧麗君在歌裏唱到的:你就像那天上的雲,飄呀飄呀,飄得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