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京酒家出來,大伯和蘭偉在車裏坐了好一會兒,蘭偉有些納悶地問:“大伯,咱們怎麽不回家?”,大伯說我們坐在這裏看一下他們的生意怎麽樣,剛才看到他們隻有幾個外賣,沒有人堂吃,可能生意不是很好。也許這個地方離城鎮中心有點遠,也可能本地人對北方口味的中國菜還不習慣。
蘭偉問大伯為什麽要開餐館,大伯說,早期華人在海外發展,靠的是三把刀,即理發刀、裁縫剪刀和菜刀,開餐館對華人來說也許是來錢最快的辦法,而且開個菜館至少一家人吃飯的問題解決了,其他的一些開銷還可以報稅。在這裏開餐館,都是自己幹,自己當大廚,家裏的孩子或親戚幫著打工,這樣人工也省下來了,每個月隻需要交房租和水電等,壓力不算太大。大伯還告訴蘭偉,如果一切順利,四月份就可以接手,到時候,伯媽做大廚,蘭偉可以幫著打下手,大伯下了班可以來幫忙,如果生意好,尼克也會回來幹;周末蘭葉和蘭傑都會來幹活。原來這幾年,伯媽和尼克一直在餐館打工,就是為自己開餐館做準備的。既然工程師和醫生都拿起了菜刀,蘭偉這個大學老師也應該可以拿起菜刀。不知為什麽,蘭偉想到了賀龍三把菜刀鬧革命的故事,現在洋插隊,也要拿起菜刀大幹一番。其實大都數澳洲人是很質樸的,需要我們去培養他們,讓他們對中國飲食有所了解,讓他們愛上中國文化。讓他們學會中國話。
既來之則安之,蘭偉回想到自己從小到大還沒有自己做過什麽決定,上大學選專業也是父母的意見,那時候北大中文係有四個專業,即文學、新聞、漢語和古典文獻,文學和新聞肯定是不能選的,因為與政治太近,太危險;古典文獻似乎是鑽故紙堆,隻有漢語專業比較保險,有一個偉人說過,語言是沒有階級性的,因此,父母為蘭偉選擇了漢語專業。現在又因為聽說澳洲有漢語熱而來到澳洲,蘭偉似乎感到自己有一種責任,好像是冥冥之中被賦予了一種使命。
蘭偉和大伯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九點半了。大伯回屋睡覺了,蘭偉坐在客廳了,準備給爸爸媽媽回一封信。從小到大,蘭偉和父母的溝通是很少的,特別是和爸爸的溝通,一般也都是寫信給媽媽,爸爸總是工作很忙,沒有時間過問蘭偉和弟弟的事,但是重要的事情自然還是爸爸做主,很多時候,爸爸的想法是通過媽媽來傳達的。蘭偉上小學時,有一段時間特別羨慕體育老師,因此老是穿著運動秋褲和運動鞋,爸爸看見了極為反感,就讓媽媽跟蘭偉認真地談了一次。蘭偉和爸爸單獨相處的時候不多,有一次爸爸去嶽陽出差,把蘭偉帶去了,記得是住在一個招待所;印象深刻的一次大概是蘭偉學會了罵人,被爸爸關在屋裏打屁股。蘭偉離開武漢去北京上學時,爸爸媽媽去火車站送行,火車發車前,爸爸把手上的一塊蘇聯表摘了下來,交給了蘭偉。蘭偉上大學以後,收到過一封爸爸的來信,好像是爸爸在上海出差時寫的,信中囑咐蘭偉要好好學習。如今和父母相隔萬水千山,自己也長大成人,對父母盡不了孝,就不能讓他們擔心了。於是蘭偉決定寫一封簡短的回信,說在這裏生活比較習慣,前幾天自己去大學見了教授,正在等回音;已經開始學英語了,同時還在教成人漢語。蘭偉沒有提洗衣房和餐館的事。在信的結尾,蘭偉還問了一下弟弟的情況,不知道弟弟是否還在保險公司工作?寫完信,蘭偉便回房間睡覺了。
星期六一大早伯媽就送蘭傑打球去了,蘭偉睡了個懶覺,大伯來叫他起床時已經是上午九點了。兩人吃完早飯,便出門去坐汽車,大伯說想帶蘭偉坐汽車熟悉一下路線,以後自己上學還得坐汽車。汽車站在大伯家後麵,在與施德街平行的另一條大街上,從家裏走到車站大約五分鍾。車站有一個小亭子,裏麵有一張長條椅,是用來候車的。小亭子旁邊豎著一個站牌,上麵寫著Bus 12,就是十二路汽車的意思。亭子裏空無一人,等車的隻有大伯和蘭偉。不一會兒,汽車來了,兩個人上了車,車上還有一些年輕人和他們的家長,想必都是去開放日的。大伯說這趟車的終點就是巴拉臘特教育學院。汽車想著城市的西邊開去,在一個大路口,蘭偉看到了一家中國餐館,大伯說那是一家越南華人開的餐館,叫金冠海鮮酒樓,再往前不遠就是有名的金礦博物館。十幾分鍾以後,大伯和蘭偉到達了巴拉臘特教育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