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長篇小說 南十字星下的故事 第七章 蹣跚的第一步（二）

從廚房來到餐廳，蘭偉對牆上的一幅Chop Suey油畫產生了興趣，想必這就是伯媽剛才提到的雜碎。溫蒂說這是美國畫家愛德華1929年畫的，淘金時代，Chop Suey幾乎成了華人餐館的代名詞。溫蒂還告訴蘭偉早期的中餐最流行的三樣食物，炒雜碎chop suey，又叫李鴻章雜碎， chow mien 炒麵，以及芙蓉蛋 egg foo young，這三樣食物已經是流水線一樣標準化的食物了，迅速烹飪，果腹充饑，因此很多華人餐館直接被稱為雜碎店。餐廳的牆上掛著一塊小黑板，上麵用白粉筆寫著一個菜單，有粟米雞湯、餛燉湯、炒雜碎、春卷、檸檬雞、黑豆牛肉、炒麵、揚州炒飯、新加坡炒麵、海鮮大雜燴、點心、宮保雞丁和甜酸豬肉，並分別標明了價格。在黑板的下方還專門用大寫字母寫著：NO MSG。“什麽是MSG？”蘭偉問溫蒂，“MGS中文叫味精，很多中國餐館都用，但是有的餐館用得太多人，使得客人吃了後，中毒了，政府部門就不讓用了。其實，大家還是偷偷在用。不光中國人用，據說意大利人也用很多味精。”蘭偉想起來，剛才在廚房後麵小屋裏的架子上看見了一小袋味精。在餐廳通往前台的地方，放著一個木製的大屏風，屋梁上掛著幾個紅燈籠。

          這時伯媽從廚房裏走出來，手裏抱著一摞白色的桌布，桌布上放著一個大盤子，裏麵裝著不少餐刀、叉子和筷子，還有一包紅色的紙餐巾。“蘭偉，幹活兒啦，先學習怎麽擺桌子”。餐廳裏有十幾張大小不一的桌子，每張桌子上都有一個號，從一號，到十五號，蘭偉注意到沒有四號，餐廳的右邊放了四張可坐四個人的方桌子；左邊六張可坐兩個人的方桌子，中間放了兩張圓桌，可坐六個人，最裏麵放了一大屏風，屏風後麵有一張可坐八到十個人的大圓桌，桌上還有一個玻璃大轉盤，叫lazy Susan。“我們先把桌布鋪上，然後擺好刀叉、筷子和餐巾紙”，伯媽交代著任務。兩人不一會就完成了任務。蘭偉好奇地問伯媽怎麽沒有四號台，伯媽說廣東人迷信，不喜歡四，說四和死聲音接近，不吉利。就像西方人不喜歡13一樣。布置完了餐廳裏的桌子，伯媽開始準備做雜碎需要的蔬菜，溫蒂把蘭偉叫到前台教他怎麽用收銀機。前台的櫃子上放著一些外賣的單張和幾本堂吃的菜單，外賣比堂吃要便宜一點。對蘭偉來說，首先要學會認錢，要會說出錢數，溫蒂說，隻要聽得懂how much就可以了。這使蘭偉想起在北京王府井，一些中國人想找老外換錢，會說的一句英語就是how much，和change money。其實，在英語世界求生存，能蹦出幾個英文單詞就夠了，語言嘛，本來就是用來交際的，能達到交際目的，什麽手段都可以。看著前台魚缸裏的金魚，蘭偉問溫蒂，為什麽在餐館養金魚，有什麽講究嗎？溫蒂告訴他，廣東人相信水就是財，而養魚需要有水，就能帶來財，同時，魚還有年年有餘和富裕的寓意。的確，廣東人有很多講究。現在對蘭偉來說，除了聽懂英文數字，還得聽懂廣東話，這似乎比英文還難。英文中的十三和三十很難區分，廣東話裏的一和二很難區分。蘭偉想起了昨天紅霞在餐館對他說的話。

           很快就到中午飯時間了，有幾個客人來買外賣，伯媽說都是周圍商店的店員或政府機構的工作人員，大多是老客戶了，他們一般買一個外賣，加上一個飲料。伯媽還接了幾個訂餐的電話，一般中午是沒有坐台的，偶爾有的話，一般都是外地人或旅遊者。溫蒂在裏麵炒菜。打發了這波客人以後，溫蒂從廚房裏端出了一大盤炒飯和一盤黑豆牛肉，放到一張桌子上，對伯媽和蘭偉說道：“你們兩位過來吃一點吧”，伯媽從廚房裏拿出了三副碗筷，幾個人迅速吃完了午飯。吃完午飯後，便開始為晚上做準備。今天晚上有十個本地的澳洲人訂台，溫蒂和伯媽商量給他們做什麽菜，除了客人點的雜碎以外，他們決定做一個玉米雞湯、炸春卷、揚州炒飯、檸檬雞、海鮮雜燴、黑豆牛肉、甜酸豬肉和清炒魚片，最後上一個果盤，這樣正好是十個菜，寓意十全十美。

澳洲的中國餐館，應該是從淘金的時候就開始了，主要以廣東風味為主，同時為了適合當地人的口味，不得不做一些調整。特別在巴拉臘特這樣的小鎮，相對封閉，人們對中國菜沒有太多認識，以為廣東菜就是中國菜的全部，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種刻板印象，檸檬雞、甜酸豬肉和蜜糖雞是很受歡迎的中華美食，當然還要加上“點心”，“點心”一詞的字麵意思是“觸動心弦”或“點點心意”，最初指的是在略感饑餓時，為了補充能量而吃的少量食物。後來，這個詞演變成泛指各種小巧精致的食物，特別是與茶一起享用的點心，如蒸餃、燒賣、腸粉等。?在廣東，飲茶（喝茶）和“點心”是密不可分的，形成了獨特的飲食文化。許多外國遊客也會慕名前來體驗“飲茶”文化，品嚐各種美味的點心。?而這種點心，英文是dim sum，指的是一種小份量的中式點心，通常在茶樓或餐廳中以小籠、小碟或蒸籠形式供應。這種點心和北方人心目中的點心不是一個概念，和廣東早茶中的點心也不完全相同，廣東飲茶裏的點心起源於中國南方，尤其是在廣東地區非常流行，是早茶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而這種澳洲dim sum其實看起來更像北方的燒賣，做法簡單，裏麵主要是一點肉和菜，皮比較厚，可以久蒸不爛，澳洲人很喜歡，特別是炸dim sum，加上一點醬油便是極好的午餐，至少在巴拉臘特，以至於整個澳大利亞都是這樣。一些“中國人不認”的菜，卻是很多澳洲朋友的最愛。就像說中國話就是說廣東話，不會說廣東話，好像就不是中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