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風散文（1）：未名湖

未名湖是“沒有名子”但很著名的湖。

這是一泊渾然天成的湖：它與周圍的園林景觀是如此和諧地融為一體，本身就是無須命名的自在之物。不知是獨具匠心的發現還是大自然本身的啟示，“未名湖”的確是個絕好的名字。

湖水悄無聲息地流進流出，碧綠的水麵下看不見汙泥，每年都有不染的芙蓉花開花落。想那“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北，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西…”的自由自在的妙趣，竟被這寧靜未名湖畔的學子盡占了。

湖心島雖小卻飽蘸自然之韻。蒼鬆勁出，翠竹虛倚，青岩斜橫。或坐亭臨風，細聽石橋下叮咚水聲；或持卷論道，深究自然之理、安邦之術。不是歸隱，亦如身居桃源而神智清潔。

從湖心島腳下的石舫上向東看，對岸垂楊疏影，如青春少女新浣的披肩，博雅塔和它的倒影渾然一體，如一枚雅致的胸針貼切地訂在碧玉湖畔。

最勝極佳處當屬南山頭的臨湖軒：紫竹虛掩，曲徑通幽，藍軒居高，紅門臨崖，青藤繞籬，蒼鬆護階。憑軒臨湖，滿懷清涼！

未名湖的美讓人留連忘返；但倘佯其中，切不可貪婪急近：欲於片刻之間將這小巧山水盡覽胸中或玩味於股掌間，隻能適得其反！這裏的一山一水皆無定勢，一草一木都不拘常形。真正不想辜負這方山水，你就放慢腳步，掃清頭腦中著意驅動的念頭，忘卻身邊美景，任風之所至，信步林間，你便擁有了未名湖的一切。

隨緣就勢，自由揮灑，成就於有意無意之間，豈止限於休閑和藝術創作？向大自然坦然敞開的澄明心靈，孕育過多少科學發現？讀三國演義，最有意思的是，“越陌渡阡，枉用相存”的曹操在屢敗屢戰的政治生涯中奠定了統一三國的千秋基業；而“料事如神，百戰百勝”的諸葛亮卻終成飄搖風燭，心力交卒，英年早逝。

不知“未名湖”的來曆，憑感覺，它的確是無愧於這片園林和這間學府的好名字。

2000 年春，北京大學燕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