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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flower98 名博

讓人羨慕的暴發戶

mayflower98 (2026-08-07 08:25:04) 評論 (21)
           如意酒樓是兩班倒,早班從早上六點上到下午兩點,夜班從下午兩點上到晩上十點。店裏不忙時魯太是不會讓我們閑著,都趕去後廚包雲吞。不過酒樓大部分的點心都是外麵的客商送貨上門,店裏隻是加熱一下。

          在如意村對麵,隻隔著一條快車道的南邊是一大片工業區,全部都是台資和港資企業。比如玩具廠,聖誕樹廠,手表廠,電子廠,時裝廠,鞋廠等等,像磁鐵一樣吸引了無數來自貧困地區的年輕人南下打工。不知是什麽原因,馬路對麵的工業區沒有員工宿舍,幾乎所有的工人都住在如意村修建的宿舍大樓裏。

          每天早上上班的高峰時刻,工人們猶如千軍萬馬似的蜂擁著走過橫跨快車道的天橋,去對麵的工業區上班,到處是一派生機勃勃的繁華景象。如意酒樓正好位在如意村口上天橋的必經之路,很多工人會順路在酒樓買早點。早晚又有工業區的老板或者經理來酒樓喝早茶或打邊爐,魯太的老公也時不時的在一幫男人的簇擁下來酒樓吃飯,魯太簡直就像是在家裏開了銀行似的日進鬥金。        

          酒樓占了二層,樓下有大小十二張台,樓上有六個包廂,三樓是屋主自住,四樓和五樓是酒樓的員工宿舍。聽同事說,這棟樓是魯太的妹妹自建的。

          閑話少說。酒樓早餐特別的忙,二樓喝早茶的都是有錢有閑的人,一樓買早點的基本上都是趕著上班的打工仔們,他們有的坐在桌邊匆匆忙忙地吃著腸粉,豬肝粥和瘦肉粥,要不買幾個包子,邊吃邊趕路。那個時代的一碟腸粉是一塊五毛,工廠流水線上打工仔的平均每月工資大概是五、六百塊,他們當中很多人為省錢,每天早餐不超過兩塊,生活拮據但快樂。

         陽光可以不明媚,空氣也不必太清新,早茶卻是村裏的暴發戶們每天必不可少的精神寄托,他們原本是種田的農民,隨著改革開放大潮而洗腳上岸,興建大樓出租給?房或者商鋪,一夜之間暴富了,每天清晨再也不用扛著鋤頭下地幹活,而是三五成群地興衝衝的來到酒樓,悠閑地坐在空調房裏麵一邊吃著美味的點心一邊閑聊,讓人看了羨慕。他們富得太明顯了,特別是那些阿公和阿叔們的脖子上都掛著閃閃發光的金項鏈,又粗又壯的手指上戴著金鑲玉的大鑽戒。這些暴發戶幾乎都不是吃素的,往外倒水一樣的比賽著花錢,比起阿聯酋的土豪,他們就隻差頭頂那一塊紅白相間的格子布了,都在錢窩裏打滾。

          樓上樓下在飯點時如集市一樣人聲鼎沸,廚房打雜的阿毛大聲地喊著桌子號碼的取菜聲,電話訂座的鈴聲也是此起彼伏地響個不停。特別是太陽下山後,樓上包間裏的客人豪吃豪喝地狂歡,給人一種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黃花明日黃的感覺,直吃得扶牆出門。中飯的時候也有點忙,來的客人大多數都是腋下夾著公文包的官員,或提著大哥大的生意人,也有一些在村裏開商鋪的小老板請客,他們吃頓飯就像在燒鈔票似的盡揀貴的菜點。

          酒局和飯局不僅是社交場合,更是權力的博弈場。一杯酒下肚,可能意味著公司未來發展的趨勢;一場飯局的背後或許就能決定公司資金鏈的走向。特別是那些穿梭在名利場中陪吃陪喝的女人,感情成了可以交易的籌碼。還有那些為了獲得更大的利益用身體去換取資源的女人,在餐桌上一點都不輸久經酒場的男人。

          我從開始就在酒樓裏夾著尾巴小心翼翼地做人做事,一步路也不亂走,一句閑話也不想多說,反正自己隻賣菜單上的酒水不賣風情,也就招不了妖風。還時時檢點自我的行為,琢磨著怎樣打哈哈哈才能避免和食客有招貓逗狗之嫌疑,就當顧客都是蘿卜白菜好了。

         隻是一家酒樓前後兩扇門,有些客人每天在固定的時間來吃飯,見得多了,我不久就跟他們混了個臉熟,也耳聞目睹了一些蹊蹺的人和事。

          先說酒樓老板娘魯太,風韻猶存的她做人很低調,穿著雖然不顯山露水,首飾卻戴了很多。脖子上也掛著筷子粗的金項鏈,項鏈的吊墜是鑲金邊翠綠色的玉佩,無名指上戴的金戒指上也鑲嵌著黃豆大的翡翠寶石,一眼望去富貴逼人。魯太的大兒子正在省城上大學,女兒剛高中畢業就進了市級單位上班。

          魯太的老公是本地一家規模較大且樓高牆厚的公司董事長,人稱魯總,大概五十歲左右,中等身材,皮膚黝黑,臉型有點瘦,上唇有一圈醒目的修剪得極為整齊的濃密胡須,遮住他薄薄地嘴唇,一雙眼睛看人的時候炯炯有神,夾雜著生意人的精明和官場上的左右逢緣,長得有點像民國時期的某位大文豪。魯總看上去毫無架子的輕鬆地與眾人談笑風生,舉手投足間像教書先生那樣氣質溫文爾雅,一望便知是一個慣於勞心而少勞力的人。當魯總板著臉時嚴肅的表情又很嚇人,仿佛要吃了對方似的。我想自己又不是選教宗,關心魯總的是他老婆,隻要月底按時發工資,那就在酒樓混一天算一天吧。

          聽洗碗的阿姨講,魯總最初是如意村的會計,不知是站在誰的肩膀上,乘著特區改革開放的東風一路青雲直上,不到幾年就改頭換麵的成了本地某集團公司的董事長,各種名義上的頭銜都能湊成一幅撲克牌了,光環那可真是亮得刺眼。魯總長年衣著深色西服,白襯衫和黑得發亮的皮鞋,一手拿著大哥大手機,一手夾著黑色公文包。每次魯總和一群人來餐廳吃飯,幾乎所有的服務員都過來打招呼。特別是收銀台的阿珠,大約二十歲左右,長得矮又胖,見到魯總時的態度那叫一個恭敬,頭都低到塵埃裏去了。魯總的心裏也許清楚大家所敬重的不但是他的錢,還有他手裏握著的實權,擁有金錢和權勢的男人站在在哪裏都耀眼。

          鳳凰城的交通便利,政策寬鬆,外資企業在珠江三角洲遍地都是,吸引了大批優秀的人才從全國各地蜂湧而來,巨富商賈滿街走,傾國傾城的美女隨處可見。在這花花世界裏,男不好色女不貪財是不可能。

          同事閑著無聊時嘀咕著有不少年輕的姑娘往魯總身上撲,魯太因此很煩惱,她婚姻幸不幸福全都寫在臉上,用隱忍換來了董事長的太太過得山好水美的體麵生活,用豁達堵住了輿論的嘴巴,維係了家庭的完整。這大概就像媽媽說的那樣,夫妻倆過日子不能較真,糊塗點就能白頭到老了,人生又何嚐不是如此呢?

         如意酒樓雖然比起我之前上班的公司規模小多了,但是非卻一點也不少。 酒樓裏有十多個女服務員,後廚二位掌勺的大師傅分別是阿雄和阿平,還有一個打雜的阿毛,洗碗的是年過半百的阿姨,加上前台的阿珠,原本以為他們之間是風馬牛,結果發現是一根滕上結的瓜,都是老板家或近或遠的親戚,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阿珠跟老板娘說話時一口一個魯太的喊得那叫一個甜,態度更是又恭又敬,她還將廚房用過的薄膜都收集起來循環使用,說是節省成本,至於衛不衛生,天知道。魯太看在眼裏,對阿珠是更加的信任。魯太不知道的是阿珠經常背著她給來店裏吃飯的親友免單,就是風聞了也隻是睜隻眼閉隻眼,反正都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戚。

         仗著魯太的勢,阿珠把同事都不放在眼裏,她就像是隨風飄的塑料袋,隻因有了足夠的風才飛得很高,況且拜高踩低是勢利人的本性。阿珠對自己人是無限的寬容,對外人卻是異常的苛刻和冷漠無情,經常對服務員用語速極快的客家話呼三喝四,大家都忍著不發作,誰叫我們是打工的呢?端人家的碗就得服人家管。有新來的服務員聽不懂她的客家方言,請阿珠講普通話,她翻著白眼傲慢地回答道:“ 唔曬缸!” 

         不過阿珠對我還算是客氣,可能是我和魯太的女兒魯娜的關係好。魯娜長得像她媽媽,性格也像她媽媽一樣溫和善良,真像西方人說的那樣:蘋果不會落在離樹太遠的地方。周末的時候,魯娜常常來酒樓的收銀台幫忙。

         酒樓經常有人在二樓包席,過節包席,婚宴包席,孩子滿月包席,生日包席,公司開業包席等等。我算是見識了人世間的冷暖:

          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

          不信且看桌上酒,杯杯先敬有錢人。

          有次魯太的親戚在如意酒樓辦婚宴,每個服務員都收到了男方送的紅包。我平生第一次收到傳說中的紅包,抽空迫不及待地跑到酒樓的洗手間裏打開一看,是麵值兩元的嶄新鈔票,心裏很高興。兩塊錢!大街上撿都撿不到呢。特區烏央烏央的有錢人,我在這裏打了幾年工,從來都沒有在路上撿到過一分錢,真的是很遺憾。

          某個周末的中午來了幾位客人,他們點了一桌海鮮,包括燉甲魚。這讓我想起小時侯父親釣甲魚的經曆,加上客人們講的是普通話,突然感到像是見到老鄉一樣親切,添茶倒水的勤快了許多。現在有很多養甲魚的農場,甲魚的壽命長,不出天災人禍的話,它們都能熬到養殖大戶倒閉,不過最終還是逃不過落在湯鍋裏燉的命。

          幾天後,酒樓裏 又 “ 呼啦啦 ” 地來了一群說客家話的男人,吵吵嚷嚷地上二樓包間。我發現南方有錢人的聲音特別大,特別吵,可能對他們來說聲音大就有理又有錢,有理當然是氣也壯吧?我一如往常地站在桌邊寫單,客人們要吃什麽還是要茶要水要啤酒,反正菜單上都白紙黑字的寫著,山中走獸雲中雁,陸地牛羊海底鮮。我隻管記下來,末了就將他們點的菜當麵再重複一遍後送到後廚,不久便流水般地往餐桌上搬,反正他們也不白吃白喝。

          我從沒想過刻意去討好任何來酒樓吃飯的客人,但是討人喜歡總是一件好事,因為那樣可以讓我心情也跟著愉快起來。平時隻要是人看不見的地方,我也會停下腳步偷懶。工資低,付出的代價總得與之相呼應吧,不然站滿八小時,會撐不下去的。    

          總之我對現狀很知足,四舍五入的日子過得還算風平浪靜。煩心的是我不去招惹別人,不等於沒人招惹自己。

(待續)

上集

終於找到新的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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