遛狗,遛出了人生的輪回

憨大頭 (2026-08-03 15:55:48) 評論 (2)
遛狗,遛出了人生的輪回

憨老頭

孩子去歐洲旅遊,把家裏的小寵物狗寄養在我這裏。

每天清晨和傍晚,我都要牽著它出去遛彎。誰知,這隻平日在家裏看起來溫順的小狗,一出房門便像離弦之箭,撒腿就跑。我隻能緊緊抓住狗繩,跟著一路小跑。它年輕、興奮、精力旺盛,而我已年近古稀,跑不了幾步便氣喘籲籲。

可我又不敢鬆開狗繩,萬一它跑丟了,我無法向孩子交代。於是,隻能一邊跑,一邊苦笑,真正體會到了什麽叫"力不從心"。

就在這時,我忽然想起三十多年前的一件往事。

那時,我在大學任教。鄰居唐老師有一個三歲的兒子,名叫英覺,天性活潑,聰明淘氣,跑起來像一陣風。唐老師特意從江西吉安老家請來一位七十多歲的大姨照看孩子。

有一天,那位大姨無奈地對我苦笑著說:

"英覺呀,跑得這麽快,我這個老太婆哪裏追得上?我最怕他摔跤,一天到晚提心吊膽。唉,我老了……"

當時年輕的我,隻覺得老人說得有趣,並沒有真正體會她話裏的辛酸。

如今,幾十年過去了,當我牽著狗繩,被小狗一路拖著小跑時,忽然發現,自己竟然成了當年的那位大姨。歲月沒有商量,也不會因為誰曾年輕而停下腳步。人生仿佛畫了一個圓,終於又回到了當年理解不了的位置。

年輕的時候,我也曾帶著自己還是幼童的孩子在校園裏散步。那時,我不僅能輕鬆跟著孩子跑,甚至還能跑得比他們更快。孩子摔倒了,我幾步便能趕過去;孩子東奔西跑,我一點也不覺得累。

如今想來,那時擁有的不是技巧,而是年輕。

帶孩子也好,遛狗也罷,還有一個有趣的共同點。

並不是每個孩子都彼此投緣。有些孩子第一次見麵,就像老朋友一樣,很快便玩到一起。孩子們玩得開心,我們做家長的也輕鬆愉快,彼此聊天交流,甚至因此成為朋友。

狗也是如此。

有些狗遠遠見到彼此,便搖著尾巴衝過去,互相聞聞鼻子、碰碰臉,仿佛久別重逢的老友,親熱得不得了。狗主人站在旁邊,也會情不自禁地笑起來,希望下次遛狗還能遇見這位"老朋友"。

可有些狗卻完全相反。還隔著幾十米,就開始互相狂吠,齜牙咧嘴,像兩位在街頭隔空對罵的人。雙方主人隻好無奈地把各自的狗牽走。下一次,如果遠遠看見那隻"冤家",往往都會心照不宣地提前拐彎,免得又是一場雞飛狗跳。

仔細想來,人與人之間,又何嚐不是如此?

有的人初次相識,便一見如故,話越說越投機;有的人卻天生氣場不合,即使沒有任何恩怨,也難以親近。人與狗,似乎都遵循著某種難以言說的緣分。

每天遛狗,不過短短半小時,卻讓我一路走,一路想。從年輕時追著孩子跑,到如今追著小狗跑;從旁觀那位七旬大姨的無奈,到今天親身體會她當年的艱難,我終於明白:人生最大的變化,不是世界變了,而是那個奔跑的人,不知不覺已經換成了自己。

歲月從不說話,卻把所有的人,都慢慢遛成了老人。

2026/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