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浦路慶生宴 父愛無疆
當下，他站在海寧路、乍浦路口，南望夕陽餘暉裏的乍浦路，大大小小食肆的霓虹燈都亮了，看不出色彩的斑斕奪目，就像陽光下的蠟燭，是那樣孱弱缺乏生機。他點燃了根短 “555”，想起不久前每周都會和Dog、聶方和Rebecca在最後一個航班落地後來 “夜明珠”吃夜宵，腦海裏都是斑駁霓虹燈光影裏的影像， “不久前”也就幾個月而已，感覺好像很遙遠的事情了，都認不出這些夕陽裏食肆、認不出乍浦路了。
“香煙吃好，阿拉一道上去，大家儕到了。我上去偵察過了。”從海寧路上那家雙開間門麵有五層樓高的食肆沿街門廳走出來的小唐對他招呼到， “約定的辰光還嚒到啊？！” 他輕歎了一聲，吃驚於小唐對辦公室闔事體總是關注每一個人的舉措。
沒想到世上還有限乘五個人的電梯，沒想到五樓就是一個剛好容納十二個人的包間，他從來沒有想到 “小”也可以做到介精致而顯得莊重典雅！ “這地方是小陳爸爸一直請客戶的地方。” 小唐向他解釋安排生日宴會在此地的原委，大概也是覺得這地方雖然小，裝修倒是蠻豪華的吧？他不懂小唐怎麽啥都知道，他是個簡單的人，覺得來到了另一個世界，雖然這裏離嬴嬴、Dog一夥吃飯的地方近在咫尺，卻是二個世界。
電梯門一開就是包間，小陳爸爸立了門口迎接，穿著熨燙過的襯衫，褲縫筆挺、翹貼邊的大褲腳管西裝長褲，頭發也剛吹過，禮數是周全的，並不因為自家是長一輩而怠慢來客，肯定是生意場上兜得轉的人，他心裏暗自思量，也想起窩裏廂爸爸姆媽房間的大廚裏也掛著爸爸同樣的大褲腳管翹貼邊西裝長褲，可是從來沒見穿過。
“歡迎、歡迎！”小陳爸爸招呼到，他笑著回應： “小陳爸爸客氣了，阿拉勿好意思了！”小陳爸爸打量著他的時候，小唐坐到了自家徒弟邊上，他隻能挨著小陳爸爸右側坐下來，這個位置看來是早已決定留給他的，他感覺有點不自在，不喜歡和要角焦點同框，他喜歡 ‘雅雅礁”不起眼的位置。因為他喜歡呆在世界的邊緣。
辦公室除了老法師以外都來了，小陳爸爸對天門是主任，他的對天門是小唐，小陳爸爸坐直了身子像開會發言一樣，環顧了整張圓台麵上每一個人，用眼神和所有人打過招呼後，說： “今朝借著阿拉小陳18歲生日的因頭，請大家吃頓飯，互相認得一下，18歲雖是成年了，但踏上社會還是稚嫩的，要請辦公室的各位同事互相關照闔！”
話講完，轉過臉將目光落在了左側的小陳臉上，他想囡奀儕是爸爸闔心頭肉啊！
“小陳爸爸儂放心，小陳伊拉同學四家頭分到辦公室的，有老同學在一起勿會陌生闔，阿拉辦公室也儕是年輕人，離開學堂也嚒幾年，會互相照應的。唯一比阿拉大幾歲的就是坐了儂右手迭一位。”主任笑著回應小陳爸爸，講完了臉上掛著笑容望著他。
他臉上淡定地看著這直奔主題的聚會，主任講 得明白：“阿拉”和他按年紀分，是勿屬於一道的。既然如此又何必讓小唐 “熱情相邀”呢？小陳爸爸的話更是讓他覺得自己好像在辦公室年紀最大是種罪過了， “儂是辦公室裏年紀最大的，比阿拉小陳大八歲，伊拉還儕是小朋友，儂要帶個好頭啊！”
他心裏想都沒介紹我自己，儂怎麽會曉得大八歲的？看來小陳爸爸對辦公室的情況、每一個人的背景都已經詳細了解過了。他臉上掛著淡定的笑意看著小陳爸爸，眼神是同情的：請人吃飯，客人還沒有吃一口，就提出自己的要求，還為他貼了標簽——混跡社會的人士，可能帶壞自己的寶貝囡奀。
他笑著摸出 “555”點燃後，淡定地看著一桌子 “小朋友”儕偷偷觀察著他，他朝天輕輕吐出煙圈，原來這頓飯是小陳爸爸讓自家在辦公室裏同事麵前正式亮相的，擔心自家囡奀剛踏上社會受欺負親自出場也正常的，啥人勿曉得這公司人人背後儕有關係！除了他以外，偏偏又是他年紀最大，被當作當眾敲打提醒的對象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哈哈哈！”他笑得很開心，隨後深深地吸了口煙，想起遢嬴嬴在乍浦路吃好生日菜泡飯，嬴嬴講 “蒹葭蒼蒼 白露為霜” ，當時知道嬴嬴講的是秋天跑道邊蘆葦連天，他想不起描述春天蘆葦的那一句，現在突然想起 來了：“蒹葭萋萋 白露未晞” 脫口而出！
菜安排得豐盛，除了沒上 “澳龍”、 “象鼻蚌”，其他都上了，小陳爸爸看著圓桌上的人都規規矩矩地低頭吃飯，主任也開場就表態了，倒是邊上的他幾乎不動筷子，隻念道了一聲，就始終滿臉笑容的看著大家，小陳爸爸覺得這次的 “客戶”全搞定了，小陳辦公室所有的同事都明白小陳爸爸的話了 “相互照顧好小陳！”
他笑得發自內心，因為他看到的，讓心裏釋然，感悟到了炎涼世態中的溫馨！
他用肉眼看到這桌子菜肴比嬴嬴的生日菜泡飯要奢華太多了，誰說父愛無痕？！
他用慧眼看到這強勢的爸爸為女兒安排好一切， “生活”是人格獨立地 “活著”，“生活”不是他人可以代勞的。生活中不全是 “客戶”和”搞定”，生活是一場自我地麵對。
他用法眼看到這強勢爸爸對孩子事無巨細的安排妥帖，反誤了孩子的 “觀察”力！學習不如思考，卻都比不上觀察，或許西方的哲思不適合東方？
他用佛眼看到了自己的爸爸、嬴嬴的爸爸、她的爸爸，父愛是平等的，爸爸們都沒給過孩子這樣的生日聚會，但他看到了眾生平等。體悟了 “境生象外 意在言外”，他看見了眼下在這個沒有生日蛋糕、生日快樂歌聲的生日宴上劃出的那道醒目紅線。
大概是認為目的已經表達了，效果也達到了，小陳爸爸不再有任何多餘話語了，隻是看著一眾 “小朋友”在吃一台子的佳肴， “小朋友”也感覺到了小陳爸爸的目光，感受到了小陳爸爸在等大家吃好買單、散場，一個小時不到所有筷子都放在桌子上了，沒有拿起過筷子的他笑著看這景象，心裏感歎 “小朋友”真懂事！感歎父愛無疆！
沒聽見小陳講過一句閑話就散場了。他感歎：真是個乖乖女啊！
下樓出門後，發現霓虹燈在夜空裏色彩斑斕迷眼，一切臉龐都在光影裏變化著明暗，但是都是展現自己的本像吧？他明白剛剛那波邀請 “客戶”的聚餐結束了，現在這波才是朋友間小酌、嚐鮮、大堂卡拉OK歡聚的開始辰光，這是他熟悉的時空。
他開著TOMOS,刻意慢慢經過一家家看似都差不多的食肆，分辨不出哪家是和嬴嬴吃生日菜泡飯的店家， “夜明珠”依舊在，隻是恍如隔世的感覺，熟悉的霓虹燈光影和他記憶裏的色彩融合、重疊了。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