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國日記:胃老了,還是擋不住美食的誘惑

遠遠的霧 (2026-05-11 17:04:00) 評論 (5)

昨天剛發了一篇帖子,分享《紐約時報》一篇文章裏的觀點:有些身體肥胖的人之所以總管不住嘴,說到底,可能是遠古人類留下來的“生存程序”在作祟。遠古時代食物匱乏,人類隻有拚命多吃、儲存脂肪,才更有機會熬過冬天、熬過饑荒。可問題是,今天時代變了,超市裏的食物多得讓人眼花繚亂,外賣軟件滑都滑不完,但有些人的腦子裏,仿佛還回響著一個古老的聲音:吃吃吃。

可今天真正讓人頭疼的,早已經不是“吃不飽”,而是“吃太多”。

現在我們這些過了花甲的人,飯桌上的熱門話題,已經從年輕時的房子、孩子、票子,變成了血糖、血壓和HA1C。我自己這幾年對這些事情也特別關注,飲食上做了不少調整。以前還寫過博文,說自己做酸奶有點上癮,迷上了豆子粥,還研究怎麽做Kefir。美國這些年的新飲食指南,也一直強調高蛋白、低精製碳水,於是我現在每天的主食,基本就是雞蛋、肉類、魚、蔬菜、豆子,主糧吃得非常少。

誇張一點說,我們家一年可能都吃不了一斤大米,麵食也很少碰,一切都是為了別讓血糖往上躥。確實有點效果。以前我的HA1C一度到了5.9,醫生提醒要注意。後來這麽一調整,降到了5.7。醫生看著化驗單,還表揚了一句:“You did great!”

可是,每年回國這三四個星期,整個生活方式立刻就被打亂了。

中國的食物誘惑實在太強。很多東西還是小時候熟悉的味道,哪怕已經吃不了多少了,看見還是會嘴饞。以前回國,我住在父親的老房子裏,廚房設備齊全,還能外賣+自我調節。今年那套房子已經整理出來準備出售,我搬到了前幾年買的一個公寓。房子不大,大概六十平方米,真正能活動的麵積可能也就四十平方米,但有一個巨大優勢:樓下就是飯店。而且不止一個飯店,但其中有一家離我近得離譜。我住六樓,它在一樓。如果按垂直距離算,我幾乎就是住在人家天花板上。

去年我常去的是旁邊的一家包子鋪,除了包子,還有小菜和可以無限續碗的粥。今年樓下新開的這家,花樣更多,而且便宜得讓人無法理解。有點兒不吃不平民憤的感覺。每天早上起來,簡單洗漱一下,下樓點餐。我通常是一個包子、兩個雞蛋、一盤小菜,再加一碗豆腐腦,總共不到15塊錢人民幣。



(樓下早餐:¥15左右)

吃完之後,旁邊還有賣新鮮蔬菜的小店。我經常順手買一盒小西紅柿,當地人叫“紅果”,其實就是迷你番茄,甜得像水果。回去洗一洗,也算把蔬菜任務完成了。

可問題是,這種日子雖然舒服,卻完全打亂了我在美國建立起來的飲食節奏。

在美國,我每天早餐幾乎固定:一碗雜豆粥,裏麵還加放玉米麵、燕麥、紅棗、Quinoa,再加雞蛋和色拉,沒有麵食。因為一旦開始吃麵,就容易一路滑坡。樓下早餐當然也有豆粥,可為了口感,他們加了不少糖,甜得我受不了。所以我寧可喝鹹味的豆腐腦。這也是小時候最愛喝的。這次算是徹底喝過癮了。其他的,隻能加上一個包子,有時候兩個包子。雖然不想吃麵食,但實在抵擋不住,人家的包子做的就是好吃,而且品種還多,大蔥肉餡,韭菜雞蛋,酸菜肉餡,豆角肉餡,三鮮餡,南瓜餡,所以每天隻能輪翻著來。

當然,樓下也有豆漿油條。

可我回來十幾天,硬是沒敢碰油條。主要因為油炸食品不符合我現在的健康理念。結果昨天去了青島,到大學同學家做客。他家的阿姨,早上就在外麵幫人炸油條。她特別認真地告訴我:她們店用的都是新鮮花生油,所以生意特別火。

聽她這麽一說,我心裏的“地溝油警報”頓時解除了一半。

所以,這次回國,我終於在同學家才放開吃上了油條,連吃一根半,很過癮,外加一小碗豆腐腦。可惜青島的豆腐腦不如我家樓下的豆腐腦味道好。

當然,我知道油條不健康。但有時候,人吃的也不完全是食物,而是一種記憶。那種小時候清晨排隊買油條的感覺,那種油香味,其實吃的是童年。

不過也很奇怪。我們小時候覺得無比美味的東西,今天再吃,往往已經沒有那種驚豔感了。

我有個西安朋友,有一年回西安,去回民街“從頭吃到尾”。結果吃了幾天後,他特別失望,說怎麽都找不到小時候那個味道。他懷疑是現在的材料不行了,或者加工太工業化了。

但我覺得,其實未必是東西變了。

真正變的,可能是我們自己。

小時候物質匱乏,選擇少,一個肉夾饃、一碗涼皮,就足夠讓人興奮半天。今天呢?全世界的好東西都擺在眼前,人的嘴早已經被“慣壞了”。當選擇太多之後,很多曾經珍貴的味覺,也就全然失去了敏感。

今年我回國後的飲食其實非常簡單。早餐在樓下解決;午飯通常就隨便吃點能生吃的東西,比如黃瓜、西紅柿、橘子、堅果,有時來一隻燒雞,熱的,大概¥25人民幣, 30分鍾內送到。晚飯則去養老院陪父親一起吃。

結果發現,養老院的飯反而特別健康。首先鹽放得少,菜做得也軟,很符合老人的身體狀況。每頓基本是三菜一粥,再加兩三個小饅頭,葷素搭配,每天輪換,雞鴨魚肉都會有。我父親總抱怨:“吃膩了。” 可我吃了十幾天,倒一直覺得不錯。

(養老院晚餐:清蒸芥蘭花,油炸魚片,芹菜粉條豆腐幹炒肉,外加一碗粥)

(養老院午餐:蝦仁炒碎菜,爛炒菠菜,清炒菜花。送到房間。¥15)

我還勸他:“其實你現在不用靠饅頭填肚子,菜多吃一點就行。”結果我發現,他每次第一個拿的,還是那個小饅頭。

看來碳水化合物在人類基因裏的地位,確實不是那麽容易推翻的。

當然,回國也不是完全清淡菜或豆腐腦之類。前幾天正好趕上我生日,哥嫂帶我去了一家五星級酒店吃自助餐,正常價¥168一位,62歲以上的¥138一位。那場麵,簡直像聯合國食品展覽會。三文魚、生蠔、牛排、海鮮、小籠包、肉餅、麵條、餃子,數都數不過來,場麵很豪華。

結果我真正喜歡吃的,反而是海蜇黃瓜、涼拌魷魚、油煎蘑菇,還有一道法式海鮮。最後再來一小碗冰淇淋和一小杯酸奶,也就差不多了。

這種豪華自助餐,偶爾吃一頓當然挺開心,但真讓我天天吃,我估計身體肯定受不了。到了這個年齡,人已經不是“吃什麽都香”的階段了,而是天天琢磨:怎麽吃得少一點,怎麽吃得健康一點。

所以現在看到別人回國,到處打卡美食,大魚大肉,美食照片一張接一張,我還是挺羨慕的。這說明他們胃口還年輕,還有資本去大快朵頤,“征服美味”。

而輪到我自己,已經走上了“簡約路線”。

盡管如此,回來這段時間,飯量還是明顯大了一些,肚子也悄悄鼓起來一點。看來遠古祖先那個“多吃儲存脂肪”的聲音,並沒有徹底消失。

現在已經開始計劃:回美國之後,要迅速展開“消滅肚子”的各種行動了。

2026.5.12 於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