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乍浦路生日泡飯
有緣生日吃泡飯 ,無緣日日吃盒飯!
“儂一家頭在茶水間吃香煙啊?”辦公室小唐的話把他的思緒拉回到當下,他遞了根香煙過去,小唐接了煙點上吸了口後說: “後天下班了勿要安排哦,小陳爸爸請辦公室所有人到乍浦路吃飯,慶祝小陳18歲生日。”他奇怪小囡成年了爸爸要請辦公室同事吃飯慶祝?勿是窩裏廂人自家慶祝就好了嗎?
小唐是極其聰明的人,看他勿開口回應,輕聲說: “老法師委托主任去,辦公室所有人儕講好要去了。”他深深地吸了口煙,點頭說: “好的。”心裏卻思量著為何辦公室所有事體都是小唐來和自己說的呢?小唐真是八麵玲瓏的人啊!
如果說包副總的飯局是跨代、跨級別、工作形式的,至少他和王關還相談甚歡,那小陳的慶生會是吃到他心 “哇涼哇涼的咧!”是被提醒著、思緒混亂著熬到結束。
那天下班後,辦公室人分兩撥喊 “差兜”去了乍浦路海寧路赴約。他從太倉路海關回到辦公室,還沒坐下,小唐就邊發香煙給他邊說: “回來了!吃根香煙,等一歇阿拉開助動車一道過去啊!”他接過香煙點頭答應,心裏有著被 ‘按著去’的別扭。
乍浦路離公司不遠,以前也三日二頭會去,不過儕是深更半夜去的,夕陽裏踏上乍浦路吃飯還是第一次,覺得餘暉裏的霓虹燈都好陌生啊!
第一次到乍浦路吃飯是91年。記得那天正好是新航站樓落成的第一天,到家已經十一點了吧,進門衣服都還沒換,肉食男的小師妹帶著同學嬴嬴來敲門,他問: “肉食男打樁沙發出事體了,要麽就是開 “鈴木王”闖禍了?”沒想到都不是,肉食男的小師妹反問他: “認識我同班同學嬴嬴伐?”他有點茫然,就照實說: “看見過的,在係統春節聯歡會上看見表演唱歌,唱啥闔歌是勿記得了。”他心想覅要是肉食男出啥狀況了? 小師妹繼續說到:“儂是阿拉學堂第一個畢業就賠培訓費、辭職的人。”他打斷小師妹的話: “儂才是第一個啊!儂是直接賠培訓費、退學養兒子!那年儂剛滿18歲?肉食男20歲。”
他以為肉食男出狀況了,所以把當初二人的 “壯舉”故意重新提起,果然小師妹紅著臉說: “我是退學勿是辭職,自家作闔,遢儂勿一樣闔。儂是成績被調包、分配被弄送吃悶虧,儂勿甘心被裝榫頭,辭職跑路,是模子!”
他低頭從褲兜裏摸出短 “555”,點燃了說: “倷肉食男現在還隻吃 ‘短萬’啊?記得儂兒子剛養出來伊就為買奶粉而改吃嚒海綿頭闔‘大前門’,阿拉寢室儕送伊條頭 ‘短萬’,伊堅決勿肯收!伊是模子啊!我不過是嚒背景、嚒靠山、勿願意低頭咽下迭口氣自家走人而已,嚒啥闔。”講完後心想鋪墊好了,正題要來了吧。
“阿拉好男勿虧為 ‘肉食男’、有骨氣、有魄性啊!現在香煙隻吃 ‘峰’,比 ‘短萬’淡多了,伊勒音樂茶座駐唱,講唱歌是伊自家歡喜的,勿是為了賺鈔票。”小師妹滿臉紅暈地說: “嫁雞隨雞,隨伊!”他鬆了一口氣,心想勿用做老娘舅了,笑著說: “蠻好!”,隨後問: “今朝來,是為了向我展示儂闔幸福生活?”
小師妹 “咯咯咯”地笑了: “是為了儂!” 他也笑了: “我離開三年多了,從來嚒啥糾葛闔呀!”小師妹笑的時候還是像從前那樣爽朗,接口到: “儂把培訓費放到勞資科長麵前隻講了 ‘簽字”二個字,隨後頭也勿回轉身離開的場景極大刺激了 ‘懂欺人’,隨後到處講儂闔倔頭倔腦,但是嚒想到倷寢室裏儕學儂闔倔頭倔腦,在二年裏儕辭職跑路了,倷班級裏也一大半辭職了!”
“ 懂欺人是勞資科長?我都勿曉得伊闔全名。我走了就嚒回去看過任何人,伊拉勿是儕分到好闔職位了?還要辭職是有其他原因的吧,勿是學我樣子,儂抬舉我了。”
“勿是抬舉儂,是儂闔寧可賠伊拉勿合理的獅子大開口闔培學費,也勿願意被伊拉掀了瓫裏廂,讓阿拉的確看見了榜樣,大家儕曉得比起寢室裏的同學,儂就是最普通的蟻民,儂可以離開而不受人擺布,為啥阿拉勿可以?!所以我也是其中學儂樣辭職的一份子!”贏嬴第一次開口說話孩子氣十足,他有點不知所措,不知如何應答。
“阿拉班級因為我當初的事體,儕發配到四大隊去實習,贏嬴是聽阿拉肉食男講起儂闔。也在分配辰光學儂樣辭職了,手續還沒辦完。”小師妹又增加了他的疑惑,他一臉無奈地說: “我自家都幫不上自己的忙啊,何況那四大隊遠在昆明。”小師妹笑了: “嚒人要儂幫忙,嬴嬴就想來親眼看看 ‘倔頭倔腦’的、勿在乎國營體製的你,親眼看看真有隨心而動的人伐?親眼看看倷班級唯一勿談女朋友的怪人!”他笑了: “肉食男把我黑化了,我不過是太普通了而已。”
“兒子,太晚了!送倷同學回去伐。” “神經科”的老媽聽見半夜三更兒子房間裏有小姑娘的聲音,擔心得要發神經了,旁敲側擊在逐客了。 他應聲說知道了。
小師妹和嬴嬴走到廳裏,親熱地講: “姆媽,勿好意思打擾儂了,阿拉走了。”老媽被二個年輕女生的美貌驚呆了, “比阿拉醫院的護士好看多了!”姆媽闔口無遮攔再次讓他尷尬地笑了: “阿拉姆媽心直口快,外科醫生,心裏想啥嘴巴裏就講啥。我送倷下樓吧。”
看見一部空“差兜”開過來了,小師妹對他講: “阿拉兒子半夜要尋我額,勿然困覺要哭闔,我先走,儂幫我送送嬴嬴哦!”他點頭答應,看著小師妹上車開遠了。他問嬴嬴: “儂住了遠伐?”嬴嬴看著他說: “不遠,就一個起步費,高乃依路、金神父路口的48弄穿進去就是。”他隨口回答: “弄堂通邁爾西愛路163弄、環龍路?”嬴嬴大吃一驚,用手捂住了嘴,瞪大眼睛盯著他久久沒說話。
他低著頭輕輕說: “阿奶活著辰光,每年清明節讓我到邁爾西愛路159弄10號門口去擺一束滿天星。送好花我就穿弄堂到廣慈醫院幫阿奶配藥。”一輛 “差兜”亮著空車燈停在了二人麵前,他打開了後座門讓嬴嬴坐了進去,自己坐到了副駕駛位置。
“茂名南路、南昌路口,謝謝師傅!”他向司機師傅報出了目的地。後座的嬴嬴輕聲說: “林家離阿拉窩裏廂從環龍路走去隻要二分鍾,實際距離幾十米而已。”他心裏一驚:沒想到年紀介小,剪著呂秀菱式樣的長頭發,倒會曉得上一代的事體。
他不想糾結在這話題裏,隨即問道: “肚皮餓伐?回去會吃點心伐?”沒想到嬴嬴講: “夜飯也嚒吃,回去也嚒點心吃。”他驚訝地回頭說到: “男朋友勿管儂啊?”嬴嬴笑著說: “學儂樣——讀書辰光勿談朋友。”他 “哈哈哈”地苦笑了。 “都已經12點都敲過了,這麽晚了,排骨年糕都打烊了,哪裏還有地方吃嚒事啊?”他晚上過了10點鍾是不吃東西的,發出這樣的疑問卻讓司機轉頭看了他一眼,像對一個剛來上海的外地人講: “乍浦路現在是最鬧忙辰光,逍遙闔人儕會去吃夜宵闔。”
當 “差兜”翻過乍浦路橋,司機好心地說: “倷就此地下去,從乍浦路南頭一直往北走到海寧路,二邊儕是各種飯店,反正儕要開到天亮,有些店還接著開早茶,可以慢慢地多吃幾家。”二人還沒踏進乍浦路,他已經被遮天蔽月的五光十色霓虹燈震驚了,像彌敦道的霓虹燈一樣靚麗炫目、甚至霓虹燈的密度超過了彌敦道啊!
走進乍浦路幾十米後他發現所有迎麵的路人、店門口攬客的人(老板或是老板娘)都是三、四十歲的人,都睜大眼睛看著二人,他看看眾人都穿得很休閑的便裝,隻有他們是穿著三件套的正裝,在這閃爍跳躍的燈光裏實在紮眼,他對嬴嬴說: “阿拉闔衣裳勿對路,哈哈哈!”嬴嬴淺笑著說: “是阿拉看上去像勿應該介晚出現在此地的學生子,儂看過去有遢阿拉年齡相仿的人伐?一個也嚒伐?”
又走過了幾家店麵,有個攬客的老板衝他們大聲說: “呂秀菱?!”他側過頭看著在霓虹燈光影裏的嬴嬴,他恍然大悟:嬴嬴長得太像呂秀菱了,又剪著《卻上心頭》裏呂秀菱的發型,在霓虹燈忽明忽暗的閃爍光影掩蓋了臉上稚嫩肌膚,粗一看就是呂秀菱了。大家看的是嬴嬴,而不是他,哈哈哈!
對於二人來說這麽多店一下子出現在眼前,而且每家都人滿為患,仿佛到了一個新世界讓他們有點無措感,經過一家店堂門口嚒人攬客,店堂嚒人卻窗明幾淨的小店就走了進去。
店裏隻有三張小方桌和一張圓台麵,賬台兼吧台後麵坐著一對四十多歲的男女,大概是老板夫妻二個吧?他在心裏猜測。 “歡迎、歡迎,朋友!要到樓上開隻包廂伐?談閑話便當一點!”老板熱情地招呼他, “下頭蠻好,勿用包廂了,阿拉就是吃點心喝杯飲料而已。”嬴嬴笑著婉拒了老板的建議。老板娘看著嬴嬴卻對他說: “小弟福氣好啊!女朋友像台灣電影明星一樣好看,又會遢儂省鈔票!”
二人都笑而不答,在店堂最裏麵的一張桌子麵對麵的落座,老板娘隨即拿著菜單來到桌子旁,看著嬴嬴笑著說: “妹妹長得像啥人自家曉得伐?到此地就是到自家阿姨窩裏廂,慢慢看菜單,想吃啥遢我講,勿怪菜單上有勿有,我儕燒出來給儂吃!”說完放下菜單坐回到賬台裏去了。
看到隔著小桌子對麵的嬴嬴臉上紅暈如桃花盛開,第一次這麽近觀察一個女生,他感覺到了嬴嬴眼神中的一絲異樣, “是不是人家講了太多次儂像別人,讓儂煩了?”嬴嬴輕聲說: “阿拉二家頭對調隻位置吧。我想背對著賬台。”他應允了。
嬴嬴看了眼菜單就放下了,問他: “我可以點菜泡飯、幹煎帶魚、西瓜汁伐?”他笑著調愷: “介節省啊?跑介遠就吃泡飯,還勿如回窩裏吃呢!覅要介客氣的。”嬴嬴轉過頭招呼老板娘: “大阿姐,我可以點了伐?”
老板娘快人快語: “妹妹儂點闔五分鍾就上來,儂喊我阿姐是客氣了,迭把年紀喊阿姨也夠了,我也像儂一樣喜歡吃菜泡飯過帶魚,好吃又實惠!”嬴嬴嚒再接口。他打開了 “嘉士伯”喝了一大口,喜歡這種冷冽清淡的口感,感覺確實有絲醇厚的感覺,他會喝,能細致體會同一種酒的不同味道。他在等嬴嬴說出那一絲異樣的眼神。
嬴嬴看著他雙眼低聲說: “我媽生病老早就過世了,我爸娶了我阿姨。我隻記得我媽燒給我吃的菜泡飯過帶魚的味道。遢儂勒一道,我突然就想起姆媽了!今朝是我生日。”他知道女生如果在男人麵前點自己喜歡的家常菜而且是帶刺的魚蝦,那是當作知己、素麵朝天地坦誠相見了,但沒想到嬴嬴一開口就坦誠了家事、身世、生日!
他對視著嬴嬴的雙眼,輕聲說到: “生日快樂!至少吃碗生日麵伐?”嬴嬴淺笑著說: “我從來沒有吃過生日麵。今朝生日吃到姆媽燒闔小菜咪道已經很開心了。還從來嚒告訴過人家我闔生日,能告訴我讀書辰光倷班級儕談朋友而儂為啥勿談?”
他岔開了話題: “儂長得介好看,那些年輕留校老師,老教授找兒媳儕會暗示儂闔,儂完全可以輕鬆一點順風順水行船,為啥要辭職獨自走頂風冒雨的路?”
“我會吃快點闔,勿影響儂回去休息。”嬴嬴輕柔地說,對於他轉移話題準備早點結束這個算不上約會的約會來回應。真是個外柔內剛的小朋友,坦誠讓他看到自己內心的深處,問了第一個問題卻被彈開,他也覺得自己內心不如嬴嬴敞亮豁達。
他又開了罐 “嘉士伯”喝了一大口,再深深吸了口煙,轉身抬頭把煙霧呼出去,他不想那濃烈的煙霧辣到了小壽星的眼睛,其實他是個細致的人,不想嬴嬴在生日被辣到眼睛落眼淚水,他記得阿奶講 “生日落眼淚要苦命闔。”
嬴嬴頭沒抬地輕語: “沒事的,我一直做Y倉吸煙區的,習慣煙霧了。”他看著低頭吃菜泡飯的嬴嬴,輕聲問: “從小過生日嚒吃過生日麵?”嬴嬴抬起頭看著他,隨即臉頰上桃花綻放,對他笑著說: “我從小就到少體校住讀了。有時禮拜天也勿回去闔。”這麽冷寂的童年卻用二朵桃花酒靨融化了所有落寞,他知道這種落寞的寂寥,嬴嬴身後乍浦路上的霓虹燈光繽紛燦爛得迷眼,隻是此刻二朵酒靨如三月的桃花綻放讓霓虹燈顯得豔俗了。
“少體校練田徑嗎?”他想九頭身的身型不會練體操的吧, “羽毛球。”回答完這三個字,嬴嬴放下筷子,雙臂放到桌子上,兩手指尖按在雙肘關節上,讓他想起小學上課時的標準坐姿,那是等老師公布答案的標準姿勢,他笑了,有時女生的一個不經意動作已經讓人表麵不驚而內心已起了波瀾!
嬴嬴瞬間讓他腦海裏浮現出小學大隊長、班長的樣貌。他點上香煙,深吸了一口又隨即掐滅了,看著霓虹燈光怪陸離的色彩緩緩說: “我們小學的大隊長是我幼兒園的同班同學、後來是小學的同班同學:幼兒園開始的畫圖作業、遊泳訓練我就一直不如人家,小學的所有功課人家永遠是年級第一名的,當我在徐匯區少年宮拿到張樂平簽名的獎狀而沾沾自喜時,人家已經拿到市三好學生的獎狀、遊泳的獎狀,奧數獎狀和市作文獎狀;當我還在和那個演地主孩子的小胖子一道唱 ‘閃閃紅星’時,人家已經拉著小提琴教我們唱 ‘Jingle bell’了,班裏讀書優秀同學還在為中考280分的市重點錄取線和爸爸姆媽一道擔心緊張時,人家已收到 ‘師大二附中’的錄取通知書,
當我還在糾結吉他的鋼絲弦和尼龍弦音色差異時,人家已跳級考進北大了。
開始也尋找借口來安慰自己:人家窩裏條件好,爸爸是徐家匯 “上無四廠”的廠長,窩裏廂原來就是有海外關係 “資”字頭,各方麵背景勿是阿拉普通家庭好比的。當初成績好遢伊比拚的隻有阿拉班長,每次考試二人總是第一、第二名,十次裏麵有一、二次是班長考到第一名,後來班長考進了 “市二”。
關鍵是班長爸爸姆媽去安徽,支援三線就留在了那裏,班長是回到年邁的上海孤身爺爺身邊做借讀生,下課後先要燒好爺爺和自家的飯食才能做功課,其實家裏所有家務是班長做的。這樣的背景可謂一無所有了:連本參考書都沒有,連生病時爸爸姆媽的照護都沒有,但是班長的成績始終緊跟在大隊長後頭成為遙遙領先的第一梯隊,她們是大家心裏山頂上最優秀的領先者,而阿拉的確是在山腳下仰望山頂的。”
他到冰櫃拿了罐 “嘉士伯”,在賬單上打了勾後打開喝了幾大口,又點起了 “555”,靜靜地看著嬴嬴, “儂喜歡伊拉二家頭?迭闔遢儂在學堂勿談朋友有啥關係?”他笑著說: “小學裏有啥喜歡勿喜歡,但是儂問闔問題,我自家在心裏也問過自己,但是一直想勿出答案,現在講出來了,心裏忽然明白了。”
嬴嬴依舊像個小學生一樣雙臂交疊放在桌子上,認真看著他,他繼續說到: “大隊長是大家閨秀,樣樣出挑!班長是冰雪聰明,自知者明!大概是老天讓我開了甜言看女生的好了伐?!所以不知不覺自慚形穢,結果就是半夢半醒間獨自潛行了吧?”說完他認真地看著嬴嬴,接著問: “奇怪,怎麽把心裏這些從沒有整理出來的話語遢儂講了?而且阿拉還是第一次碰頭呢!”
嬴嬴還是保持著坐姿,認真回答到: “因為阿拉二家頭是同類!是二艘要遠航的船!二首同樣的船碰到就要互相鳴笛的,我的船長爸爸講闔。”他笑了,問: “我們是同類?”嬴嬴吐出一口氣吹在了前劉海上,然後才說: “阿拉儕是要靠自家搏命改變命運的人,當然是同類!當然也勿會是彼此的港灣!”
他聽得一激靈,嬴嬴如此直白地道出了二家頭的關係密碼,他猛吸了一口煙,嬴嬴又問: “現在也勿談朋友?”他笑著說: “想請她看電影,結果開場前她趕到了,卻說 ‘阿拉姆媽勿適宜,我要回去陪伊。’哈哈哈!”他把自己的糗事當作別人的事情來說給嬴嬴聽,這是第一次告訴別人自己的碰壁之舉,連他自己都覺得奇怪,莫非真的像嬴嬴說的 “二家頭是同類”見麵就會互相 “鳴笛”?
嬴嬴認真地問他: “電影沒看成?”他搖搖頭,喝了一大口 “嘉士伯”笑著說: “儂是同情我?”嬴嬴沒笑,卻說: “療傷!”二個人相視而笑了。
他看著滿臉紅暈的嬴嬴說: “心理學上說 ‘二個能量相當的人是能彼此相識的’意思是可以同頻共振;強烈的直覺、親切感或莫名的熟悉感、無需言語修飾也能覺察對方的喜怒哀樂,就是直覺和情感的連接;能量交換,彼此提供正能量;異域同行,走在各自的人生到路上卻共同麵對生命行程中的陽光雨露。”
他深深地吸了口煙,接著喝了一大口 “嘉士伯’,接著說: “聽上去很拗口對嗎?講白話就是像我們此時此刻的相處的感覺,寥寥數語就能坦率交流內心深處的想法,雖然是第一次碰頭卻好像認識多年了,雖然才相處才卻想相互 ‘療傷’了,就是儂講闔 ‘同類’!我講闔 ‘二個能量相當的人’!”
走出店外,乍浦路依舊霓虹燈閃爍耀眼,色彩斑斕,他們走在一起的感覺不像剛來時那樣生份了,二人自然地將目光隨著對方投向一個個經過店鋪上的霓虹燈。
揚招了一輛亮著空載燈的 “差兜”,這次二人都坐在了後座,二人好像是一對熟知多年的好友。嬴嬴等車起步後,對他說: “待會兒陪我走進去好伐?金神父路單向道,要從邁爾西愛路走的,停在163弄堂口,裏廂路墨墨黑闔。”
“差兜”過了環龍路就是林家的邁爾西愛路159弄,在163弄下車後二人並肩走在大弄堂裏,他看著左手邊那一幢幢老洋房,想起了自家闔老房子,嬴嬴聽見他喘了口粗氣,輕輕說: “迭些房子裏現在住闔儕是錦江集團闔人。”他又喘了口粗氣說: “任百尊闔人。”嬴嬴還是輕輕地說: “所以此地弄堂裏還有路燈,前頭一轉彎到金神父路48弄後弄堂就嚒燈了。”他笑著說: “嚒燈好呀!”嬴嬴覺得奇怪地問到: “為啥?”他笑著轉頭看著並肩前行的嬴嬴講: “老天爺幫阿拉開了慧眼、天眼、法眼、佛眼,可以看到一切了!”嬴嬴嬌嗔著說: “我一雙肉眼黑漆漆的看勿清儂。”
他感覺二家頭真的很相似:講自家闔悲催事情儕用調愷自己的語氣,好像在講人家的事體一樣。他在走到弄堂底要轉彎進入墨墨黑的小弄堂時問: “倷窩裏廂是幾號啊?”嬴嬴輕輕回答到: “十號。”他聽完就笑出了聲, “阿拉老窩裏也是十號!”
他有種感覺:走在這漆黑的弄堂裏像是回到了自家老房子的弄堂裏,嬴嬴在一扇槍籬笆門前停了下來, “到了。”嬴嬴邊說邊打開了槍籬笆門,他 “哈哈哈”地笑出聲,隨即解釋到; “阿拉老早花園闔門也從來勿鎖闔!勿一樣闔是阿拉花園地上是青磚,倷花園是水門汀闔。”
站在房子的台階前,他驚歎: “倷窩裏房子真大啊!還有汽車間。”漆黑裏嬴嬴的聲音是涼涼的: “現在隻有汽車間、樓上一間大房間是阿拉闔。”
他說了句: “對伐起啊!嬴嬴!”他想起了要是沒有阿奶堅持勿讓外人住進來,自家窩裏也是成了《72家房客》場景了。
汽車間裏有張方台子,大概平常吃飯用闔,還有張三人大沙發, “這是我闔床,儂就坐了我床上好了。”嬴嬴輕聲說,他想這時馬上就告辭離開嬴嬴會嚒落場勢闔,以為自己嫌避人家窩裏廂闔局促了。 “蠻好的,今早我可以坐了儂床上了,待遇是自家人啊!”嬴嬴爽氣地回應到: “看了儂陪我吃生日菜泡飯的份上哦!”說完也坐在了他身旁,問: “喝水嗎?”
他搖搖頭,二人看著汽車間的天窗,一輪皓月從厚實的雲層裏鑽了出來,嬴嬴學他 “哈哈哈”地笑了,說: “月亮也看著阿拉, ‘蒹葭蒼蒼 白露為霜’,想起跑道邊的蘆葦了,儂呢?”他笑了: “常常會一家頭去看看闔, ‘自在飛花輕似夢’我生性孤僻不喜歡交際、喜歡獨處。”嬴嬴笑靨綻放似桃花地說到: “阿拉二家頭蠻像闔, ‘哈哈哈’!一歇歇天也亮了,我生日陪儂去 ‘國泰’看早早場老電影伐!”
在 “國泰”漆黑的早早場電影院裏,嬴嬴轉過頭看著他笑了: “第一次和男生一道看電影,嚒想到是介難看闔電影!” 他也轉頭看著嬴嬴: “生日快樂!謝謝儂!”
多年後他們在 “恒隆”偶遇,二個人大笑著說起那場從來不知道在講啥闔電影,起了超長的名字《山林中的第一個女人》,說起那晚乍浦路的霓虹燈一直亮在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