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獲知,美國華裔作家李翊雲憑借作品《自然萬物隻是生長》”Things in Nature Merely Grow”。獲得了今年(2026年)的普利策獎。
李翊雲寫這本書,是為了紀念已經離世的小兒子。她先後連著失去了兩個兒子。大兒子是在16歲時自殺,小兒子在19歲,都是臥軌身亡。
普利策獎評委會認為這部作品“感人至深又能引人深思,它用一種克製而頑強的筆調,去觸碰真相,語言和生命的延續,寫下自己接納命運的心路曆程”。
聽到這個消息,震驚之餘不禁讓我反複想一件事。
想說什麽呢?就是這些年,人們越來越多的看清楚一個事實,人與人之間的差異,且不講什麽階層,社會地位等等,隻講人本身,遠不止聰明,或愚笨,漂亮或醜或普通那麽簡單。人類的精神類型種類繁多,一個人待人接物的方式,對突發事件的承受力,建立親密關係的能力,其中存在的巨大差異已經被越來越多的人看到了。
李翊雲本來的專業是免疫學,在美國愛荷華大學拿到碩士學位。但是在2005年突然決定轉學寫作,並且也拿到了碩士學位。就這樣,她當起了作家,並且在普林斯頓大學教授寫作。而且她一直堅持用英文寫作,她說,因為她不想使用她媽媽能看懂的語言。
在她那本《親愛的朋友,從我的生命寫進你的生命》(Dear Friend, from My Life I Write to You in Your Life)中深入談到了她與母親的關係。
她的母親是小學老師,在外人麵前看起來完全正常,但是回到家裏,就處處像個孩子般任性。要求家裏人對她無條件服從,不然就又哭又鬧,讓一家都不得安寧。爸爸對此隻是一味退讓,她和姐姐,從小就成了媽媽不良情緒的容器。
李翊雲在書裏說,媽媽的冷酷和脆弱都來得猝不及防,唯有平息她的情緒,平息她的怒火,讓她重新變成個快樂的“孩子”,我們才有呼吸的餘地”。可見她的童年一直處在一種非正常的恐懼中,害怕媽媽變瘋。因為她的外婆就患有嚴重的精神疾病。
她小時候,媽媽經常會翻她的日記,她就開始用英文寫,英文成了她保護自己的屏障。
心理學家阿德勒說:“幸運的人一生都被童年治愈,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李翊雲就是企圖用寫作來修複自己童年的人。不過,她並沒有完全成功。2012年,當她的兩個兒子都還是幾歲的小孩子,她就自殺過兩次,兩次都是被醫生搶救,撿回一條命。
不難想象,發生這樣的事對她年幼的孩子會產生怎樣的影響!網上有眾多的人對她口誅筆伐,罵她是個惡毒的母親,殺害自己兒子的惡魔!其實她不是,她不是不愛她的兒子,她隻是不知道怎樣來愛他們。而且,完全有可能,她的家族基因,從她母親那裏已經攜帶了抑鬱症的基因,並且把它傳給了兒子們。
世界上任何一位母親都不願意遇到這樣的悲劇,李翊雲也一樣。不要苛責李女士,雖然她內心足夠強大,別人對她的誤解或許並不會再對她造成傷害。但是我們還是不要苛責,這不是寬容,而是我們已經開始擴展了對人類各種不同精神類型的認知。
看過《時時刻刻》這部表現女性困境電影的人一定記得,理查德,那個才華橫溢的詩人,在朋友為他獲獎舉行聚會的前一刻,跳樓自殺了。他的媽媽就是在他四歲的時候離家出走,他親眼看見媽媽開著車離開,無論他怎樣大聲哭喊,媽媽都沒有回頭。而他的母親,布朗夫人,隻因為受不了日複一日的平庸單調的生活,厭倦了,就一走了之。她認為自己有權利拋棄這種生活!
她的自私給兒子造成了心理創傷,無論他怎樣地天賦異稟,終究走上了自毀的道路。
自古以來,“母親”這兩字,永遠都貼著吃苦耐勞,溫柔慈愛,無私奉獻這樣的標簽,永遠都是被謳歌的對象。而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開始有了變化。先是在小說電影中,然後在身邊現實生活中,越來越多的人不再裝著看不見這標簽的瑕疵。
如今不管在什麽圈,隻要談及原生家庭,對父母的吐槽,不滿溢於言表。有些是針對父親,女孩子更多的是針對母親。他們談到小時候,談到家庭的影響如何左右他們後來的生活。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一旦結婚,生孩子似乎就是天經地義的必經之路。人們可能很少意識到,其實做父母也是有門檻的。尤其對於主要擔當養育孩子重任的母親來說,是相當有要求的。首先她得有責任心,最好是個情緒穩定,至少是一個能管理自己情緒的人。珍惜生命,熱愛生活,有學習能力,懂點兒童心理學,除了知道營養學,把孩子的身體養好,還要有足夠的愛,並且知道如何表達出來,讓孩子信賴,安心。
這麽說吧,雖然說出來有些紮心。母職並不是天然擁有的。並不是像我們以為的那樣,每個母親天生都具備母愛,具有犧牲精神,都能撐住一片天,讓家成為孩子天然的避風港。
養育孩子,首先自己必須具有一定的心理成熟度,懂得並且願意給予,懂得孩子是拿來愛的,不是拿來控製的;懂得有些風雨是要讓孩子自己去經曆的,不能過度保護的……,等等。
如果你發現自己心理還不夠成熟,像林黛玉一樣,沒有一點心理承受力,那建議您暫時先不要孩子,如果不幸你有了,那必定也是一場相互的折磨多於幸福的糾纏;如果你是賈迎春那樣的女人,那你一定先讓自己強大起來,至少先學會保護自己。一個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人,怎麽保護孩子?
但是如果你是薛寶釵,像她一樣成熟通透,你的孩子一定時時都會有安全感;如果你是探春,那沒問題,趕緊生吧,如果你是史湘雲,那也沒問題,當你的孩子錯不了!如果你是賈母那樣智慧的女人,那你可以多生幾個,隻要條件允許。多子,能不能多福不敢說,但至少不會自戧。
過去人們不懂,以為當母親是天職,隻要生了孩子,就會是好母親。其實不然。
最後引用西方心理學各主要流派的說法,家族命運會在代際之間傳遞和重複。看看海靈格家庭係統排列,就像看電影一樣,看著他把一代代人之間的聯係鮮活地呈現出來。
“家庭是一個係統,家庭中的任何事件都會在每一個人身上留下痕跡…… 愛與恨都能夠通過家庭一代代傳遞。過多的創傷會徹底改變對生命的感覺,並且在家庭的集體無意識中留下了足以導致更多苦難的陰影。”
李翊雲的家庭悲劇會讓更多的人意識到,家庭中的情感與創傷比我們想象的更複雜,影響更深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