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大瞬間】憶少年班好友陳堅：風華蘊才智，瀟灑越人生
【編者按】
78少姚進這篇文字，記錄的是一段屬於中國科學技術大學1978級少年班的共同記憶。作者以樸實而細膩的筆觸，追憶同窗好友陳堅的一生：從福州少年才子、科大少年班學生，到牛津求學、科研探索，再到後來在美國學界與金融界的多重經曆。文字既寫少年時代的意氣風發，也寫人生道路上的挫折、轉折與沉思，讓一個“神童”在歲月中的真實輪廓逐漸浮現。
文章中那些看似瑣碎的細節——寢室裏的盲棋、玉泉路研究生院的圍棋對弈、牛津校園的青春往事——構成了一個時代知識青年的精神側影。作者既以同學的視角記錄往事，也以朋友的情誼回望人生的沉浮與困頓。在悼念之中，這篇文字更像是一種溫柔的見證：見證才華、努力與命運交織的一生，也見證少年班一代人的理想與時代記憶。
斯人已逝，但那些屬於青春、友誼與求索的時光仍然在文字中延續。謹以此文紀念陳堅先生。
風華蘊才智，瀟灑越人生
by 姚進 78少
作者姚進代表77/78少年班為陳堅寫的挽聯
風華蘊才智，亦師亦友，沉浮半世論廣相
瀟灑對病魔，無拘無束，不牽一絲棄俗緣
——姚進
我和陳堅在少年班時曾共住過一個宿舍，同宿舍的還有：皮洪、張亞勤、幹政、王化軍、趙愛國。
陳堅給我最初的印象是一個坐在下鋪書桌後麵的一個白麵書生，平時非常文靜，但與人爭辯起來就麵紅耳赤，非常較真。
我對陳堅最深的記憶，是他和翁征宇在少年班寢室下盲象棋。陳堅在上鋪，翁征宇在下鋪，兩人都不看棋盤，隻是口述棋步，由我在棋盤上替他們擺子。我絕對沒有閉眼下棋這種本事，所以對此印象特別深。
後來我和陳堅成為玉泉路研究生時期的室友，也下過不少盤圍棋。勝負大概相當，常常是我覺得自己這盤應該能贏，結果卻輸了。
那時有一位陳堅認識的象棋國手來研究生院住過幾天。他也喜歡下圍棋，他和我、陳堅都下過很多盤。勝負比大概是他贏兩盤，我贏一盤。他算路比我深，常常在看似落後的局麵裏突然吃掉我的大塊棋，一舉翻盤。我曾問他，我和陳堅誰的棋更強些，他說差不多。
我知道圍棋大師吳清源也是福州人，當時心裏還想，陳堅也是福州人，福州人吃魚多，所以特別聰明。
另外少年班的陳海燕和陳堅中學同校。我當時特別驚奇，同一個福州三中竟然被78級少年班錄取了兩個人。後來陳堅告訴我，他和陳海燕是中學同學、少年班同學，後來到782物理係還是同班同學、好友。寒假回福州，他還到陳海燕家下圍棋。這個事情陳海燕也說過。
還有一件小事印象很深。一次研究生院放寒假，我先回家，陳堅後走。我把宿舍鑰匙交給他，讓他離開前放在某個地方，好讓我返校時去取。結果等我回來時，他已經回福州了，鑰匙卻不在那裏。我拖著行李，又累又餓，卻進不了宿舍門。萬般無奈，隻好不顧體麵，從窗戶上麵爬進去。進去之後，卻看到陳堅留的一張紙條，說鑰匙在抽屜裏。當時真是又氣又笑。
關於他和雅子皇後的友誼，他說：“我和日本皇後雅子在牛津大學時候是好友（宿舍鄰居和網球好友）…… 我曾在牛津學院廚房做飯，請雅子吃飯。雅子的宿舍就在我的宿舍的斜對麵。我們平時在一起玩，都很隨意。她基本都不化妝……我從英國到美國後搬家很多，和雅子的合影一直沒有找到。今天收拾家裏雜物時，不經意間突然看到，就分享給大家。看看日本雅子皇後年輕時的素顏照片。”
他和雅子皇後在同一張舊照片出現過，我用 AI 修複了一下，氣氛八九不離十吧。
下麵這張是日本天皇和皇後（雅子的公公婆婆）接見中國數學所所長楊樂的照片。
另一張是陳堅在牛津大學學生宿舍的照片。據陳堅回憶：“我當時正在宿舍裏麵看書，雅子正好來串門。看到我在看書，覺得挺好看的。就隨手拍了這張照片。”
“我們那時候知道日本皇太子在追求她。都不敢對她有非分之想。後來她結婚以後，聽到日本皇室規矩很多，她很抑鬱。就覺得她也許嫁給一個平民更幸福。” “現在日本公主和一位平民私奔到美國。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雅子的影響。”
所以後來我在寫《暗翎之舞》的劇本時，我就寫了一個日本少女角色，也叫雅子。
陳堅回憶：“這一張也是我在牛津大學時候的照片。那時候風華正茂。喜歡我的女孩還是蠻多的……”
他的浪漫故事，我也略知一二。年輕的時候陳堅是典型的書生，麵目俊俏，個子也高，沒有女生喜歡才是怪事。而且感覺他跟女孩子做好朋友也是很自然的。
我們曾經討論過寫一個少年班的電影劇本，陳堅做過一些高深的項目，他說：“我還有兩段經曆，幫助美國設計航空發動機理論、華爾街經曆，可以寫。航空發動機理論，我們可以寫高深一些，但又不泄露機密。”
航空發動機指的是某型號超限強擊機的發動機模擬，因為轉速極高，控製方程需要用廣義相對論的張量形式，他做了主要的理論貢獻。華爾街的事情我不太了解，應該也是混得風生水起，他才提起。
陳堅一直說自己身體不好。當時我無法設身處地，很難真正體會。他曾懇切寫道：“這個對我來說，最重要。我感到我的人生，該做的事都做完了......”
成就、財富、與身心健康，哪一個更重要，在不同的人生階段也許會有不同答案。而我當時我有點沒心沒肺，說你應該保持少年班的朝氣。現在想來，真是“事非經過不知難”。
附上陳堅生前一段未完成的回憶文字：
“我在少年班的時候，讀了《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我這輩子有各種挫折，但是，我一直都在努力。
在科大讀研究生，開始時許諾我可以在科大讀博。結果，碩士念完，說我不夠格讀博，把我趕出科大。回到家裏，灰溜溜的，隻好跟爹媽說我笨。走投無路，隻好埋頭苦讀，考托福、考GRE。
在牛津大學，我從科大的超導轉向納米材料，建立了納米材料的電子結構理論，拿到了牛津大學博士。
然後，在密執安大學做博士後，建立了納米材料的相變理論。
然後加入美國航空發動機項目，和Gary Hilbert 一起建立了美國航空發動機理論。
然後再到華爾街，協助管理40億美元資產。
然後再在紐約做房地產投資，幫助美國的貧下中農申請美國政府資助。其中上屋頂，鑽下水道是常事。
平心而論，我的一生始終沒有懈怠過。我對得起我自己。“
我向來眼高於頂，看他的自述，還是相當注目的。
現在陳堅真的離世了，年紀也不算很大，多少讓人有些感觸。我已經替三位78級少年班同學寫了悼文挽聯，他們都比我年輕，細思甚驚。
我現在的體會是，真正珍貴的，是那些屬於自己的、無憂無慮的時間。珍惜當下，活好下麵的幾十年。願大家一起活得開心!
願陳堅在天堂也開心!
附上陳堅生前另一段未完成的文字：
一個昔日神童的人生感悟
——作者：陳堅
中國科學技術大學1978級少年班
我所在的中學，福州三中，是福建省最好的中學。我在福州三中一直都穩居第一。後來，福州三中舉行一次數學競賽。我和我的老師們一直都認為第一名又是我。然而，數學競賽成績出來，我僅僅是第二名。第一名是陳海燕。我們大家都不知道誰是陳海燕。我的老師們了解後才知道陳同學是從紅衛中學剛剛轉學到福州三中的學生。而且還是一個女生。紅衛中學是一個三流中學。我居然輸給一個三流中學的女生，我內心無法接受。回到家之後，就哇哇大哭一場。現在看來，這個挫折算不上什麽。可是，我當時隻是13-14歲的少年。沒有人生的任何經曆。考試輸了就感到受不了。
數學競賽以後，福州三中推薦我們跳級參加高考。在高考中，我沒有發揮出自己的水平。我報考的誌願是中國科學技術大學物理係。但是，當我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時候，卻把我分配到中國科學技術大學無線電係。我就拿著錄取通知書去找中國科學技術大學招生老師。問他為什麽把我分配到無線電係。他告訴我，物理係是最熱門的係。報考的人數非常多。我的成績不夠標準，他們就把我分配到無線電係。我聽了以後非常失望。但是，招生老師告訴我，如果我非要上物理係，還有一條路，就是考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少年班。如果我能考上少年班，以後中國科學技術大學的任何係都可以讓我挑選。
從招生老師那裏回來，考慮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就決定報考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少年班。
結果，我這次超常發揮，考取了福建省第一名。如願考取了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少年班。
我考取少年班，最後進入中國科學技術大學物理係是經曆了一波三折。所以，當我和我們科大782同學在一起的時候，我就會說，你們比我都厲害。我是當年沒有考上，後來通過歪門邪道才進的中國科學技術大學物理係。
少年時代，我一直對自己過度自信。上帝首先派一個三流中學的女生來打壓我。在高考時候，又讓我發揮失常，沒有考上中國科學技術大學物理係。隻有讓我經曆了艱難困苦，才最終達到自己的願望。
也許，這就是上帝給我磨練的開始吧。
安息吧，陳堅！
合作出版中文詩集《萬裏行吟》和《時光流韻》。2022年創作的英語電影劇本”Dark Feathers” （中文名《暗翎之舞》）被好萊塢Unchaseable LLC 和Lankis Entertainment LLC 拍成獲獎懸疑故事片。
編輯：許讚華
排版：俞霄
校對：劉揚
一世師表方勵之
我大三時的一次做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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