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看到幾壇在熱火朝天地討論汪精衛, 頗啟人思,也隨興湊湊熱鬧。
討論汪精衛,最關鍵的問題是:什麽才算“漢奸”?
近代中國,山河破碎,列強環伺,外敵鐵蹄之下的弱國之民,為了夾縫求存, 許多地方就出現了的某種在灰色地帶行走的地方政權與自發組織,它們的行為往往帶有某種妥協色彩,但我們不能把一切妥協都視為漢奸行為。
比如甲午戰後,日本占據台灣,一些地方士紳與官員不得不與日方交涉,以維持治安與民生,但他們的內心並無附敵之意,其所做所為隻是為了百姓能有口飯吃。再如辛亥革命後的滿洲,政權更迭頻繁,地方官員往往需要在舊軍閥、新勢力與外來勢力之間周旋妥協,但這類妥協的目的,多是為了保住一方平民,不至於陷入兵燹之災。
到了抗戰時期,許多被日軍占領的地區,不少基層鄉紳、保甲長、甚至縣長,在表麵上不得不與日軍合作,交糧、納稅,甚至聽命辦事,但暗中卻常常為國軍和遊擊隊輸送糧秣、通風報信。這類“假順從,真抵抗”的做法,在那段曆史不可勝數, 如此等等“曲線救國”“苟全民命”的不得已操作,我們顯然不能視之為漢奸行為, 否則你所秉承的就是不足與語的非黑即白、不食人間煙火的聖崽思維。
但這種妥協有一個底線, 那就是你不能主動投敵。因為 妥協與投敵,表象相似而本質迥異。前者是無奈之策,後者是背叛之舉。
把這個底線展開來談, 江天認為 確認漢奸與否至少要注意三條標誌:
- 是否與侵略者建立政治同盟關係,共同推行侵略目標;
- 是否主動攻擊、削弱抗戰政權,成為敵人對抗民族抵抗力量的幫凶;
- 是否以賣國條約和資源輸送,幫助敵人維持侵略統治。
但還是要說, 汪精衛這個漢奸確實令人惋惜。
汪精衛從私德上說絕非庸碌懦弱的小人,他生於清末書香門第,自幼才氣出眾,不僅長相文秀,談吐從容優雅,更兼飽讀詩書、極富濟世之誌,(這個人的詩文書法堪稱一流大家, 能把老毛比到地縫裏去)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 汪應該還是民國四大美男之一, 正所謂陌上人如玉, 公子世無雙。
汪精衛其人不僅口才極佳, 煽惑力舉世無雙,(頗有看過汪演講的少女對汪深陷相思病的傳說, 汪的老婆陳璧君就是其一),而且還 敢於擔當、善和群倫,以此出眾之質, 在同盟會中,汪精衛年紀輕輕, 就成為孫中山身邊最重要助手。
汪精衛最為人傳誦的是1905年刺殺攝政王載灃未遂的壯舉。他被捕後坦然無懼,慷慨陳詞,視死如歸,留下了“飲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的千古詩句,設若汪精衛當時而死, 則汪精衛必將成為完美英雄而傳頌於華夏之曆史。
所以,江天認為,汪精衛之當漢奸, 絕非出於一般漢奸之苟全性命、賣身求富、趨權求勢的一般動機, 因為汪精衛並不存在“苟活”亂世的問題, 即使中國真的亡了國, 如果汪精衛要求生存, 也決輪不到他送死, 海外華人會像歡迎英雄一樣歡迎流亡他國的汪精衛。
顯然, 汪精衛之當漢奸,隻能是出於理念和價值 取向的跑偏。
汪精衛是抗戰的極端悲觀派代表, 抗戰伊始,汪精衛就成了當時無形卻極有影響力的低調俱樂部的精神領袖, 倡導的主調就是“ 戰則必敗,和未必大亂” “要為結束戰爭而抗戰,不是為擴大戰爭而抗戰”的所謂“和平運動”。
實事求是說,汪的這種觀點並非不屑一顧的無稽之談,因為 1937年全麵抗戰爆發時,中日兩國的國力對比確實極為懸殊。
舉幾個指標大家就可以一目了然: 1937年日本鋼產量約580萬噸,而中國不足幾十萬噸,多數還集中在東北被日軍控製的地區;日本煤炭產量超過4000萬噸,中國雖總量較大,但絕大多數采掘、運輸、利用能力落後,難以轉化為戰爭潛力。日本電力、機械製造、化工、造船業等均已進入現代化,而中國則長期處於半殖民地半封建狀態,沿海雖有少量工業,但整體落後。財政上,日本年財政收入約20億美元,中國僅3、4億美元,差距巨大。
至於軍事,兩國更是無法相比, 1937年,日本常備軍約170萬人,配備大量現代武器,坦克、火炮、機槍齊備,空軍擁有近2000架飛機,海軍更是亞洲第一、世界第三,擁有10餘艘航空母艦、戰列艦、重巡洋艦等,是名副其實的海上強國。反觀中國,國民政府雖號稱200餘萬軍隊,但多為裝備落後的雜牌軍,且軍閥山頭林立,誰也不服誰,以相互圖謀相互傾軋為能事。武器方麵,中國產能極為有限,步槍、子彈尚需主要依賴進口,而坦克、飛機更是寥寥無幾, 海軍空軍基本有等於無,製海權製空權完全掌握在日本手中。
這還沒有提日本現代化軍隊的強大的戰爭動員能力。不言而喻,中日戰爭在國力上之完全不對稱 ,比今天的俄烏戰爭有過之而無不及。
正是因為這種戰爭能力的巨大差距, 所以汪精衛的這種認知在當時頗有影響力, 許多知識精英都視之為“理性”而推崇,比如 民國著名的文化大師胡適就曾是其中一員。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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