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位（2）

2.

楊瑩第一次見到謝輝，心中便有一絲異樣的感覺，這感覺一直在她心頭盤桓。一種溫柔而微妙的情愫，在她的心頭悄然滋生，那種感覺若有若無，卻隨著時間的推移愈發清晰。

北美的秋天斑斕若夢，他們相約登山賞秋。陽光灑滿山間，漫山遍野的秋葉如火似霞，層層疊疊的紅與金交織在一起，絢爛得令人目不暇接。楊瑩穿了一件紅毛衣，在秋色中宛如一抹靈動的豔色，與這山間的紅葉相映成趣。張海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眼神裏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豔。

謝輝看在眼裏，嘴角一揚，笑著調侃道：「霜葉紅於二月花，瑩子紅過滿山楓。」

楊瑩嫣然一笑：「你還挺有才。」

山裏的天氣變幻莫測，下山時，天色驟暗，冷雨毫無預兆地傾瀉而下。楊瑩沒有穿外套，她雙臂交叉抱著頭，試圖擋住雨點。張海洋正要脫下外套為她披上，謝輝看了他一眼，率先開口：「我來吧，我裏麵穿得多。」說著，他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風衣披在楊瑩身上。

那是一件帶著謝輝體溫的衣服，裹著一種淡淡的、溫暖的味道。楊瑩將寬大的外套緊緊裹住自己，悄悄低頭，貪戀地嗅了幾口那令人心動的氣息。心跳仿佛也隨著雨聲一下一下地加快。

張海洋將自己的外套舉了起來，對謝輝說：「我這外套防雨，要不我們一起？」

「好！」謝輝欣然應道。兩人一左一右撐起外套，頂著這件臨時「雨棚」往前走。

好在離山腳不遠，他們衝到靠近山腳的參觀中心。每個人的臉上掛著晶瑩雨滴，但都笑得那麽燦爛和溫暖。

感恩節期間，他們一起去百視達租碟子。楊瑩挑了《英國病人》，張海洋選了《殺戮時刻》，謝輝說他看這兩個就行。這是他們在美國度過的最豐盛的感恩節。入鄉隨俗，他們認真烤了一隻大火雞，張海洋還靈機一動，順手塞了幾個紅薯進去，香氣四溢、引人垂涎。謝輝是主廚，做了幾個小菜，蒜炒蘆筍，清蒸龍利，紅燒肉；楊瑩包了韭菜餃子，還攤了幾張薄餅，準備了蔥絲和甜麵醬，說是可以裹火雞，跟烤鴨一樣的吃法；張海洋幫著和麵和洗菜。一頓飯，他們吃得心滿意足，也吃出了在異鄉難得的團圓滋味。

飯畢，他們坐在沙發上看電影。在《英國病人》悠長而深情的鏡頭中，楊瑩和謝輝沉浸其中，而坐在中間的張海洋，卻靠著沙發睡著了，呼吸均勻安穩。楊瑩轉頭看向熟睡的海洋，發覺謝輝也在看海洋，他們對視一眼，忍不住輕輕一笑。

謝輝壓低聲音：「他果然對這種文藝片沒耐心，睡得像個孩子。」

楊瑩抿嘴笑：「他喜歡動作片。」

謝輝目光微微一動，含著幾分曖昧：「你呢？」

「我喜歡這部片子，雖然很悲傷，但很美。」

「我也是。」

第二天，他們又一起吃餘下的火雞，一隻火雞足夠他們吃好幾頓。吃完了他們便看《殺戮時刻》，這回，張海洋全程聚精會神、屏氣凝神地盯著屏幕，仿佛與片中人物共呼吸。楊瑩和謝輝也認真觀看，隻是偶爾瞥向身邊的張海洋，看他那副全神貫注的模樣，又不由得相視一笑。

楊瑩隱約覺得，自己與謝輝之間，似乎有一種默契的共鳴，像是心靈深處悄然連通著某種弦。

聖誕節那天，他們交換禮物，像一家人一樣溫暖而親密。楊瑩送給張海洋和謝輝一人一隻藍色電子手表，款色簡約大氣。張海洋當場戴上，伸出手腕笑著說：「我很喜歡。」謝輝也戴上了，悄悄把手腕伸到張海洋身邊並排在一起，低聲重複了一句：「我也很喜歡。」

張海洋的禮物是羊絨襯裏皮手套，既柔軟又溫暖。他把手套遞給兩人，謝輝戴上後感歎道：「好暖啊，我很喜歡。」楊瑩也戴上，指尖蜷縮在溫暖的羊絨裏，心中微微一動。她和

謝輝戴著一模一樣的手套，就像情侶款似的。她也輕聲說：「我也很喜歡。」張海洋一直看著楊瑩，眼神微熱：「你喜歡就好，戴著很好看。」

謝輝的禮物是別出心裁的字母項鏈。楊瑩收到的是 「Y」吊墜，張海洋的是「Z」。謝輝給自己也買了一個 「X」字母。他將項鏈遞給他們，笑意盈盈：「我們是XYZ組合。」

楊瑩低頭看看脖子上的字母，又抬頭看看他們兩人，眼神晶亮：「哇，真的，我們剛好就是XYZ！」

「XYZ，三維空間。」張海洋興致勃勃地補充。

「三維空間，我們存在的空間，多麽穩定又溫暖的含義。」謝輝讚許道。

「XYZ組合，我們出道吧！」楊瑩笑著揮手打趣。

「好！」張海洋對於楊瑩的提議總是立刻響應，他向來愛唱歌，雖然音準時常跑偏，但嗓音渾厚有力。他即興唱了起來：「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XYZ 一輩子，XYZ 一杯酒......」

「改得妙！」謝輝笑著跟唱，低柔的聲音和張海洋的渾厚形成一種奇妙的和聲。楊瑩也忍不住加入其中，三個人在異國的冬夜裏，一邊唱歌一邊大笑。從此，「XYZ一輩子」成為他們專屬的口頭禪。

楊瑩沉醉在這段三人行的時光裏。一邊是她最好的朋友、宛如親人的Z，一邊是她暗自鍾情、心心念念的X。她的眼睛越來越亮，笑容也越來越多。她看見謝輝和張海洋的眼裏也都閃閃發光，尤其是謝輝，他熱衷於張羅各種XYZ小聚，他們三人幾乎形影不離。

可惜，好景不長。

第二年春天，謝輝的父親驟然去世，母親生病，他匆匆回國。張海洋和楊瑩去機場送他。楊瑩說：「你多保重，我們等你回來。」張海洋也握著他的手說：「有什麽要幫忙的盡管說，我們XYZ一輩子。」

謝暉的眼圈微微發紅：「謝謝你們。XYZ一輩子！」

謝暉走了，楊瑩以為他隻是暫別一月，不料他又來信讓張海洋幫他辦理了休學一學期的手續，說他需要留在國內照顧母親。XYZ組合，就這樣缺了一角。

春花寂寂，落紅滿地。雖然楊瑩和張海洋依然來往密切，但楊瑩的心裏卻空落落的，仿佛心中一整塊柔軟而重要的地方被掏空了。她此時才清楚地意識到，她對謝輝已經情根深種。

楊瑩本是一個明朗率真的女子，因著對於謝輝的思念，眉眼間不自覺多了一絲淡淡的愁緒，那些心底裏千轉百回的柔情，倒是給她平添了幾分動人女人味。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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