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離婚後,有人給她介紹過對象。
她媽也催。每次視頻都說:“你還不找?你年紀不小了。”
L說“嗯”。掛了電話繼續做她的事。
有一次我問L:“你真不找了?”
她正在給後院那棵檸檬樹澆水。那棵樹是她買房那年種的,三年了。
“找什麽?”她問。
“男朋友。”
她沒抬頭。“我已經做過一次‘為了結婚而結婚’的事了。不想再做第二次。”
她說的第一次,是和前夫。兩個人在一起五年,結婚三年。沒出軌,沒家暴。就是她想留在舊金山,他想回南加州。她不想要孩子,他想要。
“那就離了?”我問。
“嗯。”
“不難過?”
“難過。但繼續留在一段錯的關係裏,比離婚更難過。”
L說“離婚是我做過最勇敢的事之一”的時候,水澆完了。她把水管卷起來,掛在牆上的鉤子上。動作很慢,很仔細。
我沒再問。
P不一樣。
P從來沒結過婚。她媽也催。她每次都說:“你催也沒用,我又不喜歡男的。”
她媽就不說話了。
P喜歡誰,我後來才知道的。不是她告訴我的。是我自己看出來的。
有一次在L家,很晚了。P窩在沙發上看手機,突然念出一條新聞,自己笑半天。L在廚房洗杯子,沒笑,但嘴角動了一下。
P說:“L,你笑了。”
“沒有。”
“你笑了。我看到你嘴角動了。”
“……沒有。”
“有。你的嘴騙不了人。”
L把洗好的杯子放回去,擦幹手,走過來在P旁邊坐下。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她輕輕碰了一下P的手。
就一下。
P沒看L。但她在笑。不是大聲笑,是很安靜的那種。
我問過P:“你當初怎麽決定來美國的?”
她正在剝橘子。停了一下。
“L跟我說‘我還好’。我知道她在騙人。”
“然後呢?”
“我掛了電話,想了三天。第四天我辭職了。”
“不怕嗎?”
“怕什麽?”
“沒工作,沒簽證。”
“怕。但我更怕L一個人在那邊。”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橘子剝完了,掰一半遞給我。
我接過來。沒再問了。
L媽後來不催了。
L跟我說過一次。她媽在電話裏說:“我以前覺得,女人一定要結婚生孩子。後來看你一個人也過得挺好。你小姨也是一個人。你們家的女人,可能就是這樣吧。”
L說這段話的時候,笑了。
不是那種“我終於贏了”的笑。是很輕的那種,眼睛亮了一下。
那天L家後院的檸檬樹,開了幾朵小白花。很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P蹲在樹旁邊看了半天,回頭喊L:“你過來看,開花了。”
L走過去。兩個人蹲在那兒,誰也沒說話。
我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