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L去上班。出門前,她站在門口想了一下。以前她出門就是出門,不會想什麽。今天她想:P今天上班嗎?P周二周三去辦公室,周一居家辦公。她知道的。但她還是想了一下。
她開車上路。等紅燈的時候,拿起手機,給P發了一條消息。“今天周一。你在家?”
P秒回:“在。幹嘛?”
L想了想,打了幾個字:“沒什麽。就是確認一下。”
P發了一個問號。L沒回。綠燈亮了,她放下手機。
到了辦公室,開完早會,L拿起手機。P發了一條消息:“你今天出門比我早。” L回:“嗯。今天有個會。” P說:“吃了早飯嗎?” L說:“喝了咖啡。” P說:“光喝咖啡不行。” L看著這行字,想了想。以前她會回“知道了”,但那是敷衍。今天她打了一行字:“中午多吃點。” 發完覺得這句話有點奇怪。但P回了一個笑臉。
中午,L去公司食堂。她拍了張照片發給P:一盤沙拉,一碗湯,一塊麵包。配字:“在吃。”
P回:“就吃這些?”
L說:“夠了。”
P說:“你瘦了。”
L愣了一下。她放下筷子,打了幾個字:“你怎麽知道我瘦了?”
P說:“上次看你穿那件hoodie,腰那裏鬆了。”
L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腰。她不覺得自己瘦了。但P說瘦了。她回:“那我晚上多吃點。”
P說:“晚上來我家。我做飯。”
L看著這行字,嘴角動了一下。“好。”
下午,L提前下班。開車去P家。路上又繞了一段路,不是故意的,是上了高速以後錯過出口,多開了十分鍾。她沒調頭,將錯就錯。到了P家,按門鈴。P開門,穿著家居服,圍裙上沾了麵粉。
“你遲了。”P說。
“開錯了路。”
P看了她一眼。“故意的?”
L沒回答。她換鞋,走進廚房。灶台上燉著湯,案板上切了一半的菜,烤箱亮著燈。P跟進來,繼續切菜。L站在旁邊。
“要我幫忙嗎?”L問。
P看了她一眼。“你會切菜?”
“會。切得不好。”
“那你洗菜。”
L洗菜,P切菜。兩個人站在廚房裏,水聲嘩嘩的。P說:“你今天發消息說‘中午多吃點’,我以為你被附身了。”
L沒說話。
P又說:“你現在會說這種話了。”
L關了水,把菜放在案板上。“哪種話?”
“關心人的話。”
L擦了手。“我以前不會嗎?”
P想了想。“以前你也會。但你以前做得多,說得少。現在你開始說了。”
L看著她。“說得不好。”
P笑了一下。“說得不好沒關係。說了就行。”
L沒接話。P把菜下鍋,翻炒,加調料。L站在旁邊,遞鹽,遞醬油。兩個人配合得不算默契,但沒有出錯。菜做好了,端上桌。三菜一湯。L坐下,吃了一口。“好吃。”L說。“當然。”P也坐下。
兩個人吃著。P突然說:“你今天繞路,是真的開錯了,還是想多開一會兒?”
L嚼著飯,想了想。“都有。”
P沒追問。過了一會兒,L說:“你上次說,我繞路的時候提前告訴你,你多睡一會兒。”
P看著她。“嗯。”
“今天我繞的時候,忘了告訴你。因為你不在車上。”
P放下筷子。“所以呢?”
L也放下筷子。“所以下次你在我車上的時候,我繞路會告訴你。”
P看著她。幾秒後,笑了。“你這句話,說了跟沒說一樣。”
L嘴角動了一下。“我是在說,我想讓你多睡一會兒。”
P沒說話。她端起碗,繼續吃。L也端起碗。
吃完飯,L幫P洗碗。兩個人在水池邊,一個洗,一個擦。
P說:“你今天留下來吧。太晚了。”
L看了看窗外,天已經黑了。“好。”
P說:“你睡客房。被子在櫃子裏。”
L點頭。P去洗澡,L坐在沙發上,拿起手機。沒有新消息。她想了想,給P發了一條消息。“晚安。在客房。”
P秒回:“晚安。被子有點薄。冷的話來我房間拿厚的。”
L看著這行字,回了一個字:“好。”
她走進客房,打開櫃子,拿出厚被子。鋪好,躺下。關了燈。房間裏很安靜。她聽見P在隔壁房間的腳步聲,然後門關了,沒聲音了。
她翻了個身。睡不著。她拿起手機,給P發了一條消息。“你睡了嗎?”
P沒回。
等了幾分鍾,又發。“被子夠厚。不冷。”
P還沒回。L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閉上眼睛。
過了大概十分鍾,手機亮了。P回:“剛去洗澡了。沒看手機。不冷就好。睡吧。”
L看著這條消息,打了兩個字:“晚安。”
P回:“晚安。”
L把手機放回去,翻了個身。窗外有月光,從窗簾縫裏漏進來,細細的一條。她閉上眼睛。嘴角是平的。但手放在被子外麵。不是等消息。是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