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有約

我是南山。文學城的一個普通寫作者。 喜歡聽故事,也喜歡講故事。 我相信每一個普通人身上,都有不普通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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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集 《周末》

(2026-05-10 11:12:03) 下一個

周六早上,L醒得比平時早。陽光從窗簾縫裏漏進來,一條細線,落在地板上。她翻了個身,拿起手機。沒有P的消息。她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她把手機放下,起床,衝咖啡。

站在廚房裏喝咖啡的時候,她想起了昨晚P發的照片——兩個杯墊並排,歪的直的,都是她做的。她看著窗台上自己留著的那隻歪杯墊,突然覺得歪的好像也沒那麽難看。她喝完咖啡,洗了杯子,走到後院。

枇杷苗又高了。她蹲下來,數了數葉子——七片。最大的一片已經有她半個手掌大,邊緣有一點卷。她伸出手指,沿著葉脈輕輕摸了一下,凹凸不平的,像皮膚上的紋路。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想了想,給P發了一條消息。“枇杷苗長了七片葉子。”發完覺得這句話有點無聊。但P回了:“你數了?”L說:“數了。”P說:“我以前也數過。我養仙人掌的時候,每天數它有沒有長新刺。”

L看著這行字,笑了一下。她蹲下來,對著枇杷苗拍了張照片,發過去。“給你。不用繞路來看了。”P回了三個字:“已經繞了。”L愣了一下。“你在哪?”P發了一張照片。是她家後巷,從鐵欄杆的縫隙裏拍進去,剛好拍到L蹲在枇杷苗前的背影。L轉頭往後看,隔著欄杆,P舉著手機站在那裏。

“你怎麽不說一聲?”L站起來,走過去。

“說了就不是繞路了。”P把手機放進口袋。“開門。”

L走回去,打開後門。P走進來,穿著那件橘色hoodie,手裏拎著一個紙袋。

“給你。剛出爐的。”P把紙袋遞給L。

L打開,是Arsicault的可頌。還是熱的。“你一大早跑那麽遠?”

“順路。”P說。

“你家去Arsicault不順路。”

P看了她一眼。“今天順。”

L沒說話。她把可頌拿出來,掰了一半給P。“你也吃。”P接過。“你什麽時候學會分享食物了?”L咬了一口可頌,酥皮掉了一地。“以前覺得,我的就是我的。現在覺得,我的分你一半,好像也沒少什麽。”

P看著她,也咬了一口可頌。兩個人蹲在後院,吃著可頌,看著那盆枇杷苗。陽光從檸檬樹葉子的縫隙裏漏下來,落在她們中間。P說:“你最近說話,越來越不像你了。”

L說:“像誰?”

P說:“像你想成為的那個人。”

L嚼著可頌,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我想成為什麽樣子。就是覺得,以前那樣太累了。”

P把最後一口可頌塞進嘴裏,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以前什麽樣?”

L想了想。“以前什麽都不說。等別人猜。猜對了就高興,猜錯了就難過。現在覺得,猜來猜去太累了。想要什麽就說,想什麽就講。”

P看了她一眼。“你變了。”

“你說過了。”

“我知道。但我還是要說。”

L笑了一下。她站起來,伸手給P。P拉著她的手站起來。兩個人站在後院,影子疊在一起。

P說:“今天天氣好。出去走走?”

L說:“去哪?”

P說:“隨便。你開車。”

L點頭。兩個人進屋,換鞋。L拿起車鑰匙,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後院的枇杷苗。陽光照在葉片上,綠得發亮。

P催她:“走了。它又不會跑。”

L關上門,鎖好。兩個人上了車。L發動車,問:“往哪開?”

P說:“往有陽光的地方開。”

L掛檔,踩油門。車出了巷子,拐上大路。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落在P的橘色hoodie上,顏色更深了。P把座椅往後調了一點,半躺著。“你開車,我睡一會兒。”

L說:“你昨晚沒睡好?”

P閉著眼睛。“睡好了。就是想眯一會兒。”

L沒說話。她調小了音樂,把空調風口轉開。P把兜帽拉起來,蓋住半邊臉。

車在陽光下開著。窗外的建築往後跑,路邊的樹一掠而過。L開得很穩,不急不慢。P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L看了她一眼。睡著了。

她繼續開車。沒有目的地。有陽光的地方,就是方向。

P睡了一路。等紅燈的時候,L拿起手機,對著後視鏡裏的P拍了一張照片。睡著的側臉,兜帽遮住額頭,睫毛微微垂著。她沒有發。存了下來。

開了大概四十分鍾,到了海邊。L停好車,P醒了。“到了?”P坐直,揉眼睛。

“到了。”

P往外看,是太平洋。海麵很藍,陽光灑在水麵上,碎碎的。

“你怎麽知道我想來海邊?”P問。

“你剛才說‘往有陽光的地方開’。海邊陽光最多。”

P看了她一眼,推門下車。L也下了車。海風很大,吹得她們的頭發亂飛。P把兜帽拉上,L沒有兜帽,隻能用手指梳了一下頭發。

兩個人站在海邊,看著浪。P說:“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來海邊。”

L看著她。“你心情不好?”

P搖頭。“沒有。就是想來看看。”

兩個人沿著沙灘走。沙子軟軟的,腳印被浪衝掉,又被新的腳印覆蓋。P走在前麵,L跟在後麵。走了一會兒,P停下來,回頭看L。

“你以前不會跟我來海邊。”P說。

“以前覺得海邊太遠。來回兩個小時,就看一片水。”

“現在呢?”

L看了看海。“現在覺得,水不一樣。每次看都不一樣。”

P笑了一下。“你現在說話,像寫詩。”

L說:“像寫詩不好嗎?”

P說:“好。隻是我不習慣。”

兩個人繼續走。走到一塊礁石旁邊,P坐下來,拍了拍身邊的石頭。L也坐下。海風吹過來,涼涼的。P把兜帽拉下來,靠在L的肩膀上。

L沒有躲。她讓P靠著。

海鷗在頭頂叫了幾聲,飛遠了。過了很久,P說:“回去吧。餓了。”

L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沙子。兩個人往回走。上車。L發動車,掉頭。P又閉了眼睛。

“你還睡?”L問。

“嗯。你開車穩。”

L沒說話,調小了音樂。窗外的陽光從側窗照進來,落在地毯上。P的呼吸漸漸平穩。L開著車,沒有開導航。她知道路。

回家路上,她繞了一下。不是順路。是想多開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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