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L醒來的時候,手機上沒有P的消息。
她躺在床上的時候,覺得不對。不是不對,是不習慣。以前P每天都會發一條“起了沒”,或者一張照片,或者一句廢話。今天什麽都沒有。
L翻了個身,拿起手機,打開P的對話框。昨天晚上的消息停在她發的那句“你不是不會,你是不敢”,P回了一個“嗯”。她沒有往下接。現在看著那個“嗯”,覺得那個字又短又平,像一條路走到盡頭,突然斷了。
她把手機放下,起床,衝咖啡,站在廚房裏喝。喝完,洗杯子,擦台麵。擦完了,又拿起手機,P還是沒有消息。她打了兩個字“起了”,看了幾秒,刪了。又打“你今天忙嗎”,又刪了。
她突然覺得,自己以前會說的那些話,今天一句也說不出口。
不是不想說,是覺得說了也沒用。“起了”然後呢?“我今天要去後院澆水”然後呢?這些句子放在對話框裏,像沒放鹽的湯,什麽都對,就是沒味道。
她想了想,決定不說。放下手機,去後院。
枇杷苗又高了一點,葉子從四片變成了六片。她蹲下來,伸出手指,碰了碰葉片。昨天P說“你不是不會,你是不敢”,她當時沒接話,但回來以後想了一整個晚上。
她給P發了一條消息。“我今天要跟你說一句話。但我還沒想好怎麽說。”
發完,她把手機放在台階上,蹲著看枇杷苗。陽光很好,葉片上有一滴露水,她看著那滴露水從葉尖滑下去,落在土裏,不見了。
手機震了一下。P回:“那你慢慢想。”
L看著這五個字,突然覺得有點想笑。不是好笑,是覺得P這個人,怎麽總是能接住她所有奇奇怪怪的話。
她又打了一行字。“我想好了。但說出來可能很奇怪。”
P:“你先說。怪不怪我判斷。”
L蹲在台階上,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然後她打了三個字。“我需要你。”
發出去以後,她把手機扣在地上,站起來,走到檸檬樹旁邊。她的手在發抖,不厲害,但抖了。
手機震了一下。她走過去,拿起來。
P回了三個字。“我知道。”然後是另一條。“但你第一次說。”
L看著屏幕,手指在空氣中懸了一會兒。然後她打了幾個字。“所以呢?”
P回:“所以以後可以多說。”
L嘴角動了一下。她靠在檸檬樹上,把手機舉在眼前。“你會煩嗎?”她問。
P秒回:“你猜。”
L想了想。“不會。”
P:“那你為什麽還要問。”
L看著這行字,又笑了。這一次是真的想笑。她打了一行字。“因為我想聽你說。”
P回了四個字。“不會煩。永遠。”
L把手機放進口袋,抬起頭。陽光從檸檬樹葉子的縫隙裏漏下來,落在她臉上,亮亮的。
枇杷苗在風裏晃了晃。她蹲下來,又碰了碰葉片。很小。但在長。在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