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P的hoodie到了。
L正在工作間裁布,手機震了一下。P發了一張照片——她穿著那件橘色hoodie,站在自家客廳的全身鏡前,頭發有點亂,表情隨意。配字:“到了。穿著呢。”
L放大照片看了看。同款同色,隻是P的尺碼比她大一號。她回了一個字:“嗯。”
P說:“你下班來我家。給你看真人。”
L打了兩個字:“好。”然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穿得很好看。”
P秒回:“你今天怎麽這麽會說話。”
L放下手機,繼續裁布。裁到一半,停下來。她想了想,從布料架上抽出一塊橘色的布。不是純橘,帶一點棕調,和那件hoodie的顏色很像。她上次買這塊布的時候,想做什麽已經不記得了。現在看著這塊布,她知道要做什麽了。
她量了尺寸,剪了兩個方塊,縫邊,上扣子。縫紉機的聲音噠噠噠的,填滿了整個下午。
做好以後,是一對杯墊。不大,剛好放一個杯子。她拿著兩個杯墊看了看,一個走線直,一個有點歪。她想了想,把歪的那個自己留著。
下班後,她開車去P家。到的時候,P開了門,穿著那件橘色hoodie,下麵是一條黑色牛仔褲。
“進來。”P說。
L換了鞋,走進廚房,從包裏拿出那個杯墊,放在台麵上。“給你的。”
P拿起來,翻了翻。“你做的?”
“嗯。”
“這是什麽?”
“杯墊。”
P笑了一下。“你什麽時候開始做這種東西了?”
L沒回答。P把杯墊放在自己的咖啡杯下麵,大小剛好。“這個走線很直。”P說。“直的給你。歪的我自己留著。”
P看著她。“你以前會把歪的給別人。”
L沒接話。P走到廚房,燒水,泡了兩杯茶。一杯遞給L。L把茶杯放在杯墊上,正好。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喝著茶。P說:“你今天穿hoodie了嗎?”
L說:“穿了。”
“給我看看。”
L站起來,把外套拉鏈拉開,露出裏麵的橘色hoodie。P看了兩秒,說:“你穿比我好看。”
L坐下。“沒有。”
“有。你膚色白。”
L沒接話。兩人喝了一會兒茶。P突然說:“你那天說‘你需要我’,我想了很久。”
L看著茶杯。“想什麽?”
“想你是不是真的需要我,還是隻是覺得應該說。”
L放下茶杯。“我真的需要。”
“需要我做什麽?”
L想了想。“需要你在。不需要你做什麽。”
P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她伸出手,把L的袖子拉了一下。“你這件hoodie,起球了。”
L低頭看了看,袖口確實有幾個小球。“羊毛的,都會起。”
“我知道。”P說。“我就是想說,你穿著它的時候,它替你磨了。”
L看著P,沒說話。P鬆開手,站起來。“餓了嗎?我煮麵。你上次做了蔥油拌麵,這次我做。”
P走進廚房,L跟著進去,站在旁邊看。P燒水,下麵條,切蔥,熬油。動作很快,不像L那麽小心。麵煮好了,兩碗,端到桌上。L吃了一口,比自己做的好吃。“好吃。”L說。“當然。”
兩個人吃完,L幫P洗碗。兩個杯墊並排放在窗台上,一個直,一個歪。L洗完碗,擦幹手。“我走了。”
P站在門口。“明天還來?”
L想了想。“明天不來。”
“後天呢?”
L說:“後天來。我做飯。”
P點頭。L換鞋,拉開門。走到院子裏,回頭看了一眼。P還站在門口,穿著那件橘色hoodie。路燈照下來,橘色的衣服在夜裏很亮。L沒說話,P也沒說話。她轉過身,走到車旁邊,拉開車門,坐進去。
她沒有馬上發動。坐在駕駛座上,拿起手機,給P發了一條消息。“你站在門口的樣子,像我第一天認識你的時候。”
P秒回:“我第一天認識你的時候,你穿了一件白襯衫。”
L愣了一下。她不記得了。但P記得。
她發動車,開回家。進門,換鞋,走到後院。天黑了,枇杷苗看不太清。她蹲下來,摸了摸土。濕的。P澆過水了。
她站起來,回屋,洗澡,躺在床上。手機亮了。P發了一張照片,是那兩個杯墊並排放在窗台上。直的在前,歪的在後。
配字:“歪的也好。都是你做的。”
L看了很久,回了一個字:“嗯。”
然後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翻了個身。窗外檸檬樹的影子晃了晃。她閉上眼睛。手放在被子外麵。不是等消息。是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