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L醒過來,想起P昨天說的話——“明天出去吃,我請你。”
她拿起手機,發了一條消息:“去哪家?”
P回得很快:“你選。”
L看著這兩個字。以前都是P選地方。P知道哪家好吃、哪家有座位、哪家停車方便。L隻管跟著去。
今天P說“你選”。
她想了想。打開地圖,翻了翻收藏的餐廳。有一家越南河粉,P帶她去過兩次,湯很鮮。有一家意大利麵,L覺得太膩。還有一家川菜,她跟團隊聚餐時去過,辣得剛好。
她打字:“川菜。中國城那家。”
P回:“你不是說那家太遠?”
L打:“今天不怕遠。”
P發了一個笑臉。“行。幾點?”
“十二點。”
十一點半,L出門。穿了一件黑色薄毛衣,那件橘色hoodie洗了沒幹。她照了照鏡子,黑衣服顯得人有點冷。她想了想,從抽屜裏翻出一條紅色圍巾。P送的。一直沒戴過。
她把圍巾圍上,看了看鏡子。紅色很跳。像P會穿的顏色。
她出門,開車。到中國城的時候,P已經站在餐廳門口了。
“你早到了。”L停好車,走過去。
“我也剛到。”P看了她一眼,“你戴了我送的圍巾。”
“沒別的了。”L說。
P沒拆穿她。兩個人走進去。
服務員領她們坐下。L拿過菜單,翻了兩頁。
“你點。”P說。
L沒推。她翻到水煮魚,想了想,說:“水煮魚。微辣。”
“你不是怕刺嗎?”P說。
“你不是會挑嗎。”
P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
L又翻。“麻婆豆腐。”
“你上次說麻婆豆腐太鹹。”
“今天想吃。”
P看著她,沒說話。
L繼續點。“幹煸四季豆。再加一個酸辣湯。”
“夠了。”P說。“兩個人吃不了那麽多。”
L合上菜單。“那再來一碗米飯。”
服務員走了以後,P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
“你今天怎麽了?”P問。
“什麽怎麽了。”
“點菜都是我愛吃的。”
L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請客。當然點你愛吃的。”
P盯著她看了幾秒。“水煮魚是你愛吃的。”
“……也是你愛吃的。”
P沒接話。
菜上來。水煮魚咕嘟咕嘟冒著泡。L夾了一塊,放在自己碗裏,低頭挑刺。
P看著她。“你真的學會挑刺了?”
“以前也會。隻是嫌麻煩。”
“現在不嫌了?”
L把挑好的魚肉放進嘴裏,嚼了兩下。“現在覺得,有些麻煩是值得的。”
P夾了一筷子四季豆,沒說話。
吃到一半,L放下筷子。
“P。”
“嗯。”
“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P抬頭看她。
L的手放在桌子上,拇指搓著食指關節。
“去年我失眠那段時間,半夜兩點給你打電話。你每次都接。”
P沒說話。
“你第二天還要上班。你從來沒說過‘你吵到我了’。”
P放下筷子。“你想說什麽?”
L低下頭,看著碗裏的米飯。
“我想說——謝謝。”
P看著她。過了幾秒,說:“你以前不說謝謝。”
“我知道。”L抬起頭。“但我在學。”
“學什麽?”
“學……人家對我好的時候,說一聲。”
P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但L看到了。
“你學了很多。”P說。
“還不夠。”
“夠了。”
兩個人繼續吃。剩下的菜有點涼了,但誰也沒在意。
吃完飯,出門發現下雨了。不是那種大暴雨,細細的,像霧氣。
P從包裏掏出一把傘。藍色的,折疊得很整齊。
“你又帶傘了。”L說。
“天氣預報說要下。”
兩個人擠在傘底下。P高一點,撐著傘,往L那邊傾。
L的右肩膀露在傘外麵,淋了一點雨。
“你肩膀濕了。”L說。
“沒事。”
L伸出手,握住傘柄,往P那邊推了一點。
“你也別淋。”L說。
P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兩個人走到停車場。雨小了一點。
P收了傘。
“明天還出去吃嗎?”P問。
L想了想。“明天我在家做。”
“做什麽?”
“你愛吃的。”
“哪一道?”
L拉開車門。“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回到家,L換了衣服,坐在沙發上。拿起手機,給P發了一條消息。
“今天很開心。”
P回了一個笑臉。
L又發了一條:“剛才說的‘謝謝’,不是客套。”
P秒回:“我知道。”
L猶豫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
“你以前對我好,我都不說。不是因為不記得。是因為怕說了,你就不會繼續對我好了。”
P沒有立即回。
過了大概兩分鍾。
P發了一條很長的消息。
“我上一次對你好,是什麽時候?”
L想了想。“昨天。你煮湯。”
“再上一次呢?”
“前天。你帶枇杷。”
“再上一次?”
L沒回。她知道P想說什麽。
P自己說了:“你看。我說了謝謝嗎?”
L:“……沒有。”
P:“因為你對我好,不是從昨天開始的。所以不用謝。你記著就行。”
L盯著屏幕。
然後她起身,走到窗邊,看了看那盆枇杷核。土還是濕的。沒有發芽。
她蹲下來,用手指輕輕撥了一下表層的土。沒有動靜。
但她加了一張小紙條,插在花盆邊沿。
上麵寫著:“會發芽的。不急。”
不是寫給P。
是寫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