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集 《爬山》

周六早上，L醒來的時候，手機上有P的消息。“今天天氣好。去爬山？”

L拉開窗簾，陽光很好。她回了一個字：“好。”

P又發：“那你來我家接我。我不想開車。”

L回：“好。”

她起床，衝咖啡，站在廚房裏喝。喝到一半，想了想，又給P發了一條。“吃什麽？我帶早餐。”

P秒回：“可頌。Arsicault的。”

L放下咖啡杯，換了衣服，開車出門。去Arsicault買了兩個可頌，一杯黑咖啡，一杯拿鐵。然後開去P家。

P已經站在門口了，穿著那件橘色hoodie，腳上是一雙登山鞋。

“你還帶咖啡了？”P接過拿鐵，喝了一口。“你怎麽知道我要拿鐵？”

L沒回答。P看著她。“你記住了。”

L還是沒回答。兩個人上車。L發動車，問：“去哪座山？”

P說：“Mission Peak。你不是去過嗎？”

L點頭。她開上高速，P調了音樂，是她喜歡的爵士。車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

P說：“你以前不會主動帶咖啡。”

L說：“以前覺得你會自己買。”

P笑了。“我現在也會自己買。但你帶的，不一樣。”

L看了她一眼。P沒解釋。兩個人繼續聽音樂。

到了山腳，停好車。L背上背包，P拿著水壺。兩個人開始爬。山路不難，但有些陡。P走在前麵，L跟在後麵。走了一會兒，P停下來，回頭看L。

“你累不累？”

“不累。”

“你以前爬山會喘。”

L想了想。“現在也會喘。但不想讓你聽見。”

P看著她。“你什麽時候開始這麽要麵子了？”

L沒回答。繼續往上走。P跟上來，兩個人並排。陽光從樹的縫隙裏漏下來，落在她們的肩膀上。

爬到半山腰，有一個觀景台。P停下來，靠著欄杆，看著遠處的城市。L站在她旁邊。

“好看嗎？”P問。

L看著遠處。“嗯。”

P說：“你以前不會說‘嗯’。你會說‘還行’。”

L想了想。“還行是敷衍。‘嗯’是……我也不知道是什麽。就是覺得好看，不想再加別的詞。”

P看了她一眼。“你現在說話，比以前準了。”

L沒接話。風吹過來，把P的頭發吹亂了。她用手梳了一下，沒梳好。L伸出手，幫她把那縷頭發別到耳後。動作很輕，很快。P愣了一下，沒說話。

兩個人繼續爬山。到了山頂，已經快中午了。她們找了塊石頭坐下來。L從背包裏拿出可頌，分給P。

“還熱的。”P咬了一口。“你保溫袋裝的？”

“嗯。”

P看著她。“你以前不會這麽仔細。”

L嚼著可頌。“以前覺得，冷的熱的都能吃。現在覺得，熱的更好吃。”

P笑了。“你變了。”

“你說過了。”

“我知道。但我還是要說。”

兩個人坐著，看著遠處的山穀。陽光把她們的影子拉長，疊在一起。

過了很久，P說：“下次還來。”

L說：“好。”

P說：“你下次帶三明治。”

L說：“好。”

P站起來，拍了拍褲子。“走吧，下山。”

L也站起來。兩個人往下走。下山比上山快。P走在前麵，L跟在後麵。陽光從身後照過來，把她們的影子投在前麵，一長一短。

L看著P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畫麵很熟悉。她想起中學的時候，她們一起走回家，P也是走前麵，她跟後麵。那時候她沒想過，二十多年後，她們還會這樣走。

P回頭看L。“你走快點。”

L加快腳步，走到P旁邊。兩個人並排。

“你剛才在想什麽？”P問。

L想了想。“在想，你一直走前麵。”

P愣了一下。“你也是。你一直走後麵。”

L沒說話。P也沒說話。但她們同時慢了下來，步伐變得一致。

到了山腳，上了車。P把座椅調後，閉上眼睛。“你開車，我睡一會兒。”

L調小音樂，發動車。窗外的陽光從側窗照進來，落在P身上。她看了P一眼，然後看路。

回到家，L停好車。P醒了。“到了？”P揉眼睛。

“到了。”

P坐直，看了看窗外。“你沒繞路？”

“今天沒繞。”

“為什麽不繞？”

L熄了火。“因為你沒睡覺。你睜著眼睛。”

P看著她，笑了一下。“那你下次等我睡著了再繞。”

L說：“好。”

兩個人下車。P走在前麵，L鎖車。P回頭等她。L走過去，兩個人並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