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集 《粥》

 

周二早上，L醒得比平時早。她躺在床上，想了一下今天要做的：白粥。白粥很簡單，米、水、時間。但她想做得比簡單多一點。

她起床，洗了米，加水，開小火。然後去洗漱，換衣服。出門前，她看了一眼鍋，粥還沒好。她調了最小火，留了一張便簽：“粥在鍋裏。火關了。你熱一下再吃。”

然後開車去P家。到的時候，P還沒醒。她用鑰匙開了門——P給她的那把，上次沒還。走進廚房，粥還是熱的。她盛了一碗，放在餐桌上。然後把藥、水杯、勺子擺好。又寫了張便簽：“粥熱了。吃完吃藥。”

她站在餐桌前，看了看，覺得還少什麽。又去洗了幾顆草莓，放在小碟裏。然後離開。

到了辦公室，她給P發了一條消息。“粥在桌上。吃完告訴我。”

過了一會兒，P回。“你什麽時候來的？”

“早上。”

“你沒叫我？”

“你在睡覺。”

P發了一個省略號。然後說：“粥好吃。”

L放下手機，嘴角動了一下。

中午，P又發了一條消息。“藥吃了。好多了。”

L說：“晚上想吃什麽？”

P說：“你做什麽我吃什麽。”

L想了想。“青菜麵。清淡一點。”

P回：“好。”

下午，L提前下班。去超市買了青菜、麵條、一小塊薑。回到家，洗菜，切薑，燒水。水開了，下麵條，加青菜，加薑絲。煮好了，盛在保溫盒裏。

她開車去P家。到的時候，P已經坐在沙發上，穿著厚外套，頭發紮起來了。

“你還沒好？”L問。

“好多了。就是沒力氣。”

L走進廚房，把麵倒進碗裏，端到P麵前。P吃了一口。“好吃。”P說。

L坐在旁邊，看著她吃。P吃完，放下碗。“你今天不用來。”

L說：“我想來。”

P看著她。“你以前不會說‘我想’。”

L沒接話。她站起來，收了碗，洗了。擦幹手，回到客廳。

P說：“你坐下來。”

L坐下。P把一條毯子遞給她。“你也在外麵跑了一天。歇一會兒。”

L接過毯子，蓋在腿上。兩個人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沒聲音。窗外的天暗了，路燈亮了。

P靠在沙發上，閉了一會兒眼睛。L看著P的側臉。她的臉紅褪了一些，鼻尖還是有點紅。L伸出手，碰了碰P的額頭。不燙了。

P沒睜眼。“你在摸我額頭？”

L縮回手。“嗯。”

P睜開眼，看著她。“你以前不會主動摸別人。”

L說：“你不是別人。”

P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今天怎麽回事？”

L想了想。“不知道。就是想做這些事。”

P看著她。過了一會兒，她伸出手，握住L的手。不緊，但很暖。

“你手冷。”P說。

“剛洗了碗。”

P把L的手拉過去，放在自己手心裏，搓了搓。L沒抽回來。兩個人就那樣坐著。電視還在放，沒有聲音。窗外的路燈亮了。

過了很久，P說：“你該回去了。明天還要上班。”

L點頭。她站起來，P鬆了手。

“明天別來了。我好多了。”

L穿鞋。“明天再說。”

P送她到門口。L回頭看了一眼。“粥鍋底有點糊。”

P笑了。“糊的好吃。”

L嘴角動了一下。拉開門，走了。

回到家，L躺在床上，手機亮了。P發了一張照片，是那碗粥的空碗。配字：“吃光了。”

L回：“乖。”

P發了一個笑臉。然後說：“你今天說‘你不是別人’。我想了很久。”

L看著這行字，等著。

P又發了。“我也是。你不是別人。”

L把手機貼在胸口，放了幾秒。然後回了兩個字：“晚安。”

P回：“晚安。”

L關了燈。窗外檸檬樹的影子晃了晃。她閉上眼睛。手放在被子外麵。這一次不是習慣。是想握著什麽。

握著手機。握著P說的那句“你不是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