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長篇小說 南十字星下的故事 第五章 第一堂漢語課（一）

從洗衣房出來，已經下午三點了，伯媽說：“咱們該去接蘭傑了”。蘭傑的學校叫巴拉臘特文法學校，就在溫多瑞湖的旁邊，是一所私校，已經有一百多年的曆史了。大約十分鍾以後，伯媽他們的車就到了文法學校門口，那裏已經有幾輛家長的車在等孩子了。透過車窗，蘭偉看到了學校的大門，裏麵是紅磚黑瓦的大樓，古色古香。看到一些學生，有的穿著絳紫色的校服，有的穿著藍色校服，他記得蘭傑穿的校服是藍色的。他們的車開過了校門口，並沒有停下來，伯媽在離學校較遠的一條僻靜的小路上把車停了下來。“我們就在這兒等蘭傑吧”，伯媽對蘭偉說。“還有幾分鍾就放學了，他會自己走過來的”，伯媽繼續說道。“為什麽不把車停在校門口附近？”蘭偉問道，“唉，你不知道，蘭傑不讓。他不想讓別人看見自己的家人，也不想讓別人看見自己家的車，覺得沒麵子”，伯媽感慨地說。“為什麽？”，蘭偉問道。“大概是有點自卑吧，上私校的大多是家庭條件比較好的，比較富裕的，他們開的都是高檔的車，蘭傑覺得我們家的車不夠檔次，同時也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是中國人“。伯媽無奈地說，“其實都怪你大伯。剛來澳洲的時候，你大伯讓蘭傑忘記中文，隻說英文。但是，蘭傑在學校還是很難交朋友，他也不想交當地朋友，因為他不想去別人家，也不想邀請別人來自己家。”伯媽繼續說道，蘭偉聚精會神地聽著。“現在蘭傑都不願意和我們一起上街了，如果一家人上街，也不讓我們說中文，尤其是他爸。有一次去購物中心，走進商場的大門時，你大伯走在後麵，我們先進去了，自動門就關上了，大伯以為自己被關在了外麵，著急地在外麵大叫，引得大家都看他，蘭傑覺得丟人現眼”，伯媽說著說著，笑了起來。“所以現在蘭傑連中文都不願說，不願學。我也拿他沒辦法。你來了，可以跟他多說中文。”伯媽語重心長地說。“好的，伯媽，我一定多跟他說中文。”蘭偉鄭重地回答道。

          “砰、砰、砰”，有人在敲車子的後備箱，原來是蘭傑過來了。蘭傑打開了後備箱把書包、體育包，還有一個長形的盒子放到了後備箱裏。蘭傑拉開了左邊的前門，正要上車，一眼看都了座位上的蘭偉。“呃，曉偉哥，你怎麽來了？”，說完便拉開後門上了車。“我今天跟你媽一起去洗衣房幹活了，還賺了二十澳元呢”，蘭偉解釋道。“太好了。怎麽樣，累不累？”，蘭傑問道。“確實有點累”，蘭偉回答道。“媽，我餓了。咱們去麥當勞吧”，蘭傑說道。每天放學以後，蘭傑都要吃一點東西。他說學校的午飯不好吃，可是他又不願意自己帶飯，說中國飯味道太大了。“你中午吃的什麽？這麽快就餓了？我給你的錢不夠嗎？”伯媽關切地問道。每天早上送蘭傑上學時，伯媽都要給他十澳元吃午飯。“錢夠了，但是學校的飯不好吃。我中午吃了一個牛肉pie。”蘭傑回答道。“什麽是pie？”蘭偉問道。“pie有點像咱們的肉餅，裏麵是牛肉末，當然還有其他餡兒的。那是澳洲人最喜歡吃的。”伯媽給蘭偉解釋道。“蘭傑，我剛才看見你們學校有的學生怎麽穿著絳紫色的校服？不是藍校服嗎？”，蘭偉想起來剛才汽車開過校門口時看到的情景，便問了蘭傑一句。“絳紫色的校服是高中生穿的，我們初中生是藍色的校服，我明年就可以穿絳紫色的校服啦。”蘭傑解釋道。“這裏的校服可貴啦，不同的季節還有不同的校服，還有運動服，還有書包和皮鞋，全部買齊得小兩千澳元呢”，伯媽把話接了過來。“那你們為什麽送我上私校？上公校就不用花什麽錢啦”，蘭傑從後座上插話道。“蘭傑，你怎麽這麽沒有良心，我們為什麽送你上私校，你不知道嗎？不就是為了讓你有一個好前途嗎？是為了讓你以後不再像爸爸媽媽這樣到處打工嗎？”伯媽似乎有點生氣了。“那蘭葉沒有上私校，不是也考上了墨爾本大學嗎？還有紅霞姐。”蘭傑還在繼續狡辯著。“蘭傑，我不怕當著你曉偉哥的麵說你，你真是太不懂事了，我們才來幾年？我們沒有能力送你姐姐上私校。你看我跟你爸起早貪黑地工作，不就是為了給你們創造一個好的生活和學習環境嗎？你可真不懂事，太讓我傷心了”。伯媽的話語裏帶著一些傷感，搞得一旁的蘭偉也覺得有些尷尬。“蘭傑，你可要理解爸爸媽媽的辛苦。可憐天下父母心”，蘭偉對蘭傑說道。“曉偉哥，什麽叫可憐天下父母心？他們很可憐嗎？我可不會可憐他們。”蘭傑爭辯道。“好了，不說了，前麵就是麥當勞了。蘭傑，你曉偉哥還沒吃過麥當勞吧，你帶你曉偉哥進去買點吃的吧。我在這等你們。”伯媽對蘭傑說道。“好吧。曉偉哥，我們走。媽，給你買點什麽嗎？”，“你還知道問我？算你有良心。給我買一個冰淇淋吧”。

         巴拉臘特的麥當勞在施德街和鼓錘街的交界處，是一棟受保護的建築。蘭偉跟著蘭傑走了進去。這是蘭偉第一次走進一家麥當勞餐廳，裏麵已經有很多人了，排起了長隊，大都是剛剛放學的學生。蘭傑為自己點了一個巨無霸套餐，為蘭偉點了一個麥香雞，給伯媽點了一個冰淇淩，一共十九塊三澳元。蘭傑從兜裏拿出了一個小錢包，發現裏麵隻有十澳元，便對蘭偉說：“曉偉哥，你在這等著，我去問我媽要點錢”，“不用了，我來吧”，蘭偉說著便從兜裏掏出那今天掙來的二十澳元，遞給了服務員。蘭偉和蘭傑拿著巨無霸、麥香雞和冰淇淋走到了車前，伯媽見他們來了，連忙開門讓他們上了車。“怎麽沒在裏麵吃？”“我們想回家吃。媽，這是你的冰淇淋”，蘭傑把冰淇淋遞給了伯媽。“媽，今天可是曉偉哥付的錢。”蘭傑對伯媽說。“為什麽要你曉偉哥付錢？”伯媽對蘭傑說，“我兜裏的錢不夠了，曉偉哥非要付錢”，蘭傑解釋道。“蘭偉，你今天剛掙的錢就被我們吃掉了，真不好意思。”伯媽略帶歉意地說。“伯媽，您可別這麽說。我以後還要掙好多錢給您花。今天是我第一次吃麥當勞，非常值得紀念。”蘭偉回答道。“那就太好了。我可盼著那一天呢”，伯媽高興地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