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鶴之何去？

新冠肺炎爆發以後，武漢成為了全世界的熱點，這大概是自辛亥革命以來武漢第二次成為全球關注的地方。雖然離開武漢已經四十多年了，但是，作為一個生在武漢、長在武漢的人，尤其是生活在海外的武漢人，思鄉之情更加濃厚，往事如畫，曆曆在目。

 

         說到武漢，最有名的就是黃鶴樓了，不僅崔顥、李白的詩句早已膾炙人口，毛澤東的詩句也早已深入人心。《菩薩蠻·黃鶴樓》：“ 茫茫九派流中國，沉沉一線穿南北。煙雨莽蒼蒼，龜蛇鎖大江。黃鶴知何去？剩有遊人處。把酒酹滔滔，心潮逐浪高！”毛澤東這首1927年寫的詞，成了我中學時代最熟悉的文學作品。那時候，現在的黃鶴樓還沒有重修起來，但是在我上學的路上，每次都要經過古樓洞穿過蛇山，或者走近路從蛇山上繞過去，黃鶴樓的紫銅樓頂就靜靜地躺在那裏，那個大銅頂卻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時候並不知道黃鶴樓的曆史，也沒有讀過崔顥和李白的詩歌，但是站在蛇山上，遠眺著對麵的龜山，麵對著腳下的長江和和橫跨在眼前的武漢長江大橋，背誦著毛主席的詩句，“一橋飛架南北，天塹變通途”，幻想著那神奇的黃鶴，心中泛起了陣陣漣漪。

        崔顥《黃鶴樓》：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餘黃鶴樓。黃鶴一去不複返，白雲千載空悠悠。晴川曆曆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一座優雅的古樓，一個美好的傳說 。崔顥的這首詩寫盡了黃鶴的神韻，不僅征服了詩仙李白，還被南宋的嚴羽在《滄浪詩話》評價為唐人七言律詩的壓卷之作。千百年來，多少遷客騷人都在追逐著這隻奇妙的黃鶴。李白雖然也寫出了流傳千古的七言絕句《黃鶴樓送孟浩然之廣陵》：“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 ”，但是居然沒有敢提及那隻令人神往的黃鶴。

 

         黃鶴是一種什麽樣的鳥？多少年來人們都在探尋著，有人說黃鶴就是黃鵠，也就是鴻鵠，也就是天鵝；但是似乎沒有人對黃鶴的顏色提出疑問，隻是有人說史書上記載的天鵝是白的，記載的黃鵠一般是白的或者灰色的，似乎沒有黃色的黃鶴。其實，不必一定要把黃鶴和大自然中的一種鳥對上號，就像龍鳳一樣，黃鶴是人們想象中的一種仙鳥。焦國標先生在2000年就指出：“《說文解字注》和《中華大字典》都說‘後人鶴與鵠相亂’，換言之，該用鵠有時會用鶴。黃鶴樓中鶴當屬“相亂”者。鵠作鶴乃是通假。從音韻學說，鵠是匣母覺韻，鶴是匣母藥韻，聲同韻近，兩字通假是有依據的。就動物學說，大千世界上本無黃鶴，有白鶴、灰鶴、丹頂鶴等多種，但都非黃色。古籍如《淮南八公相鶴經》和《伏侯古今注》說鶴尚潔體白，‘千歲變蒼，又千歲黑，所謂玄鶴也’，也沒有黃鶴。黃鶴隻停留在詞上，並無實物、是一個並無外延的零概念。不但無黃鶴，世上亦無黃鵠。鵠即天鵝，大遊禽，體純白，因而我懷疑黃鵠亂了鴻鵠。《辭源》鴻鵠條說鴻鵠即天鵝，凡鴻鵠連文即指黃鵠。黃鵠不存在，很可能是黃與鴻二字音近，以黃代鴻，將鴻鵠誤植為黃鵠。這麽說，黃鶴樓不但應是黃鵠樓，更確切應是鴻鵠樓了。可鶴與鵠相亂有書為據，黃與鴻相亂則無據，隻是我的推測，但將黃鶴樓當作黃鵠樓應是可以的。”

 

         焦先生的猜測是很有道理的，“黃”在古文字裏就有表示“大”的意思。據李學勤先生考證，“黃”是一個會意字。甲骨文像一人胸前帶著佩玉，像正立的人形，中間之“口”像玉環形。玉環形或在中間加橫。而正立的人形，在甲骨文中還有“大”，字象正麵立式的人形，本義是人，借用為大小之大。《說文》：“大，天大地大人亦大，故大象人形，古文大也。”“黃”字表示大的意思，即表示空間的廣闊，有表示時間的久遠，甚至表示思想的深遠，這些可以從由“黃”字構成的漢字裏找到答案，比如：潢，水深廣的樣子；熿，閃耀、明亮；廣，寬闊、廣大；壙，原野；曠，久曆時日；懭悢，失意惆悵的樣子；擴，張大、推廣；橫，充滿、廣闊的意思，等等。同時，“黃”與“皇”也是相通的，《爾雅》解釋“皇，黃鳥”。《莊子·齊物論》：“是皇帝之所聽熒也。”釋文雲：“皇帝，本又作黃帝。”遠古的黃帝，實際上就是皇帝、大帝。因為“黃”表示一個佩玉的人，因此，皇帝在另一個世界就是“玉帝”或“玉皇大帝”。由此可以證明，黃鶴實際上是一種古人心目中類似鳳凰一樣的仙鳥，這裏的黃並不是指顏色，而是意思和“鴻”、“皇”一樣的表示一種磅礴的氣勢，有帝王高雅的氣質。

 

         現在漢語裏“黃”更多用來表示顏色，比如“黃芪、黃酒、黃連、黃牌”等等，但是也有一些由“黃”組成的詞，“黃”不一定表示顏色，比如：黃豆、黃河、 黃海等等，“黃豆”又叫“大豆”，一目了然；“黃河”古代一般隻稱為“河”，“黃河”這個名稱是比較晚出現的，也許“黃河”有的河段河水比較黃，甚至有“跳到黃河也洗不清”的說法，但是作為母親河，“黃河”實際上就是“大河”的意思，正如毛澤東的詩句：大河上下，頓時滔滔。 “黃海” ，清朝初期黃海海域曾被稱為“東大洋”，把現在的東海一帶稱為“南大洋”；都有一個“大”字；隻是到了清朝末期，在1908年以後出版的地圖中黃海這個名稱才正式使用。

    

         黃鶴之何去，遊子盼歸期。但願在不久的將來回到家鄉看看，登上黃鶴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