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說, 他過往的經曆 / 閱曆是他的曆史, 那麽, 他的記憶可以改寫他的曆史. 意思是, 曆史有真相嗎? 那些個人傳記, 回憶錄, 有多少真的成分?
若說兒時的記憶遊移, 不太確切, 可是, 成年後的記憶, 查實也會被植入虛假的成分. 為什麽記憶不一定靠譜呢?
地球人的記憶機製十分複雜, 不乏可塑性和自我暗示, 以及潛意識編故事. 大腦神經元在處理信息時, 並非似錄像一樣客觀地記錄, 反而像編輯一樣加工, 重構, 修複碎片. 說通俗些, 記憶可以向情緒 / 意願 / 自尊 / 生存需求妥協, 從而實施添油加醋或 / 和編碼不全. 粉飾, 美化, 醜化, 偽裝, 扭曲, 皆有可能.
我在文學城塗鴉, 間中提及我的外婆. 常聽說, 三歲定八十. 外婆問讀幼兒園中班的我: 以後長大賺錢了, 最想買什麽東西? 我叮叮當當地回答: 買高跟鞋給我, 買你自己一間大房子. 外婆的笑顏翩翩起舞, 眼眸似被街上濡濕的水氣浸潤, 她說: 你這張小嘴嗬, 連天上飛的麻雀都可以被你哄下來, 親一口. 本貓貪靚 + 嘴甜, 一點都不假, 家人親友一致公認. 但是, 我的原話, 外婆的原話, 是不是這樣的? 大概率是我今天 “戲劇化的敘述” 罷了. 當初原始的記憶, 已成 “閃光燈式” 的記憶.
Feb 24, 2022 那一晚, 燈下融融, 打開電腦, 邊吃木瓜, 邊快速瀏覽新聞, 心一沉, 驚呼: 開戰了, 挨千刀的! ---- 這不折不扣是實情, 因為, 即時及其後寫下的《基輔廣場炮聲轟隆》《R&U 十日記 (一)》《R&U 十日記 (二)》, 如實地記下閃電開打的俄烏戰爭, 以及我的胸悶.
倘若沒有當時客觀的文字描摹, 或 / 和影音像, 視頻等賴以佐證, 光憑記憶的話, 泛泛而言, 人最持久的記憶, 不是視覺, 也不是聽覺記憶, 而是味蕾的記憶. 因為視聽覺信號需經丘腦過濾處理, 而味嗅覺信號直抵 / 激活負責情感和記憶的大腦杏仁核, 海馬體, 儲存更本能, 更深層, 更長久.
隔壁阿婆飯香, 此老話亦透露味覺記憶的蠻橫. 《紅樓夢》的寶玉, 就念念不忘薛姨媽家的香糟鵝掌, 鴨信, 酸筍雞皮湯和碧梗粥.
嗅覺, 味覺記憶與其他記憶, 藤掕瓜, 瓜掕藤, 千絲萬縷連在一起. 真正美麗的回憶, 常被裏在瑣碎的日常中. 說白了, 外婆和媽媽做的菜肴, 打攪 / 幹擾我一輩子. 一日三餐, 很和味, 家的模樣, 餐桌上的輪廓, 就這樣子被味道定格了. 諸如此類戀棧的回憶, 愈鍾愛, 它愈鮮明, 恰似刀出鞘, 鋒芒霹靂一閃, 刻骨銘心, 即使在某些細枝末節上, 記憶和真實已然有了落差, 可是, 真真假假又何必追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