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昆明
我們當天上午即到達了武漢,下車後找旅館時遇到了麻煩。城裏家家旅店門口都懸掛著客滿的牌子,一連跑了幾個地方,都被店主拒之門外。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正科想起,去《長江日報》社,找原《中南工人報》時的老同事張金山,看他家裏可有落腳處。張在1954年《中南工人報》撤銷時,留在了漢口《長江日報》,出任該報編委。他家房子大,估計去他家暫住不會有問題。說幹就幹,我和兩個兒子就坐在一家商店門口,正科擠公交車去了《長江日報》,約好了在這裏等著。
我們是下了火車後,就馬不停蹄奔波在找旅店的路上,走了多少冤枉路,還是滿負荷大包小包,我真感覺累,恨不得躺倒休息一下。然而,一個上午過去了,都不曾找著落腳的地方。我們母子三人坐在人行道石坎邊,有些像舊社會時逃難的,真是狼狽不堪。
眼巴巴的終於等到正科回來,結果,他帶來的是壞消息:張金山自身處境困難,他目前被報社造反派拉下馬,靠邊站了,就這樣還不消停,造反派勒令他幹體力活----在鍋爐房燒開水!他不敢接待我們,怕造反派找他的麻煩。他隻款待了前老同事一碗白開水,留正科吃了大食堂的一頓午餐,就匆匆和老同事告別了。
我聽了正科的壞消息,不由得在心裏喊道:老天爺呀!這是什麽世道?人與人之間為何豎起了一道隔離牆?老戰友相見,都不敢在一起說話敘家常,世態炎涼,文革所賜,令人在武漢的驕陽下不寒而栗!
最後,我們在漢江路找到一家大眾澡堂,該澡堂在白天開放供人洗澡,夜晚開放供人過夜。店主人告訴我們,明天才有單間客人離開,今晚隻有大池通鋪。我們實在走不動了,管它大池小池,單間還是通鋪,將就一晚是一晚,橫直我們隻打算在武漢停留兩天,看看長江大橋而已。
也許我的親朋好友會問:你們不是在武漢生活過六年之久嗎?為什麽不去找找其他的同學和同事?
我的回答是:武漢當時正鬧著:”王立事件“,百萬雄師造反派被打成反革命組織,派性鬥爭你死我活!我們不敢隨便去找熟人,因為彼此都不了解各自現狀,怕給別人惹上麻煩!當時流行的口號是:親不親,派上分!鬼才知道你和對方是哪一派?老同學和老同事都避嫌疏遠了。
第二天我們一家搬到了那個單間,早餐過後,就敢出門了。因為行李不用看守,不像是大池通鋪,人來人往不安全,必須自己看管行李。我們先去了武漢長江大橋參觀,那時候,黃鶴樓還沒有修建,東湖也沒有逛,一家人僅在長江大橋橋頭下攝影留念,算是此次武漢故地重遊的紀念。
我們沿途步行觀看了武漢城市的變化,發現闊別十幾年的武漢市容市貌沒有什麽變化,號稱九省通衢的武漢三鎮,也是一片蕭條,市場不景氣,昔日的繁榮不見了!食品供應跟昆明也差不多,奇缺匱乏,就連早年間當地人經常吃的孝感麻糖都不見了蹤影,讓人平生今不如昔的感歎。本來計劃帶點土特產,像是:奶油瓜子,孝感麻糖回家的,可是副食品店裏什麽都沒有,空空如也。你都不用想,就知道原因是無休無止的政治運動,搞得各行各業生產滑坡,人民生活水平下降,民不聊生,人人心裏有怨氣,但又不敢外泄,壓抑得令人喘不出氣的感覺。
結束了在武漢的逗留,我們坐上了開往昆明的火車,沒有買臥鋪票,因為那時的經濟不寬裕,沒錢去享受臥鋪車的舒服,隻能買硬座車票,不舒服不說,人還很擠。
文革中,鐵路上流行:萬裏不倒,火車不跑的謬論,列車晚點成為家常便飯,走走停停反倒成為正常現象。車上無人管理,車票可買可不買,隨心功德,全憑個人覺悟,車廂過道,也坐滿了人,你要是去上廁所或是去餐車都行走困難,因為造反,列車員形同虛設,根本沒有旅客服務一說,開水不送,地板不掃,車廂內部肮髒不堪。文革前的為人民服務作風,全都被“革命派“革得一幹二淨,蕩然無存。
火車好不容易來到雲南宣威車站,前方傳來噩耗,曲靖地區嵩明路段發生兩派武鬥!火車不得不停運。
火車停靠宣威郊區,我們想要下車去市裏找點吃食,可是又不知道列車什麽時候重啟?萬一我們下了車,它又開啟,我們豈不更糟!無奈,隻好坐在車裏幹等,肚餓口渴也隻好熬著。我是實在困乏,估計是血壓高升,頭昏腦脹,也不管車廂地板如何不衛生,直接躺倒座椅下麵睡覺。那種狼狽模樣,至今回想起來,都不禁感覺十分可笑。
我終於睡了一覺,大約三個小時後,火車才重新啟動,悠悠忽忽來到了昆明站,晚點了五六個小時,算是不錯了。
到家後,我的頭疼越發厲害。第二天就不得不去醫院看病。醫生一量血壓,好家夥,高壓:180,低壓:100!醫生給我開了降壓靈,又開了休息一周的病假條。我是在家休息了一周後,才去了廣播電台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