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彈丸小國之一千零一夜的故事

XQQ (2026-05-13 19:54:25) 評論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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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烏茲別克斯坦(Uzbekistan) 第二大城市撒馬爾罕(Samarkand

撒馬爾罕,這個名字很酷,我們似乎從小就知道。《一千零一夜》的異域風情讓這個神話國度的輪廓一次次地潛入夢底;風吹過,依稀可見張騫、玄奘在沙漠上留下的足跡;康姓的同學請舉手,你祖輩的DNA就鐫刻在康國的肥沃大地上(撒馬爾罕,粟特語意為肥沃土地”,唐朝稱之“康國”)。

在14-16世紀,“帖木兒帝國”橫空出現在撒馬爾罕的天際。帖木兒發誓要把撒馬爾罕建造成世界心髒,他從各地劫掠能工巧匠,為他打造一個東方羅馬。終於,一座座輝煌的宮殿、宗教建築群、陵寢在絲綢之路上的河中地區挺拔地佇立。

2001年,撒馬爾罕古城整體,以文化的十字路口Sanarkand-Crossroads of Cultures)為名,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從它鱗次櫛比的古跡寶藏裏,我精心挑選出了兩顆熠熠閃光的珠寶-烏魯伯格天文台和列吉斯坦建築群。

烏魯伯格天文台(Ulughbeg Observatory

烏魯伯格(Ulughbeg1394-1449),何許人也?

首先,他是一枚官三代,他的爺爺正是在撒馬爾罕建都的帖木兒;在成為國王之前,他本人治理撒馬爾罕30多年,造就了撒馬爾罕的黃金時代;更讓人難以置信的是,他還是一位學者和科學家,在天文學領域做出過傑出貢獻。

烏魯伯格於1428-1429年主持建造的烏魯伯格天文台,是我們遊覽撒馬爾罕的“第一行動”。

烏魯伯格青銅坐像,這位皇位上的學者渾身散發著與眾不同的氣質。



600年前的烏魯伯格天文台坐落在一座小山丘上,結構奇特。(網圖)



烏魯伯格天文台博物館



烏茲別克斯坦導遊有點老相,他的普通話解說幽默風趣。



左:隱藏於地下的天文台弧形軌道深11米,曾安放大理石六分儀(sextant)等精密儀器;右上:天文台剖麵圖;右下:還原的天文台模型是一棟三層的圓形伊斯蘭風格建築。



下左:六分儀殘片。神器六分儀半徑40.2米,是1/6圓的一個弧,刻在巨大的大理石板上,每一度間隔70厘米,曲率極為精確;下右:渾天儀模型



當年的天文學家們在此觀測恒星位置,研究曆法 。他們在沒有光學儀器的條件下,用肉眼追蹤了1018顆恒星的方位,曆時30年繪製了《新天文表》(Zīj-i Sultani);他們測出的一年為3656小時108秒,與現代計算結果僅相差1分鍾。



追星族



博物館展示了波蘭天文學家 Jan Hevelius 在《星空圖鑒》中的版畫-生活在不同國家和時期的史上最偉大六位天文學家,與天文學繆斯烏拉尼亞圍桌而坐。在烏魯伯格形象背後,書寫著:“I leave my work to my deserved ancestors。”





列吉斯坦廣場建築群(Registan Square, 15-17世紀)

位於古城中心的列吉斯坦廣場上,巍然地屹立著不同時代、相同風格的三座經學院,它是隸屬突厥的帖木兒王朝的建築傑作,但卻傳承了波斯的精致美學。依其功能,導遊把它們分稱為大學、中學和小學,並引導我們參觀了小學。



烏魯伯格經學院(Ulughbeg Madrasa1417-1421-大學

讓我們先來關注廣場左側的烏魯伯格經學院, 它是廣場上幸存的最古老建築,是伊斯蘭世界最傑出的高等學府之一,它是在烏魯伯格主持下修建,並以其名字命名。當年,學校教授的學問涵蓋了宗教與世俗,重量級的VIP烏魯伯格曾親自授課。 

宏偉壯麗的門廊(pishtaq)、氣勢恢宏的伊萬(iwan)和巍峨聳立的宣禮塔,色彩柔美,層次豐滿,讓人聯想起早春之嫩。立麵的門廊上方,大大小小的繁星似禮花綻放,生動體現了烏魯伯格對浩瀚星空的不倦探索,對天文科研的無限熱忱。



烏魯伯格一生建過三座經學院,我在布哈拉邂逅其一。那天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帖木兒時代的裝飾元素,即伊萬入口處,像麻繩般纏繞的圖形環繞著整個尖拱開口。此行雖未入內,隻在廣場上朝聖“大學遺跡,我還是一絲不苟地檢查了伊萬拱門:)),沒錯,果然是那熟悉的麻繩圖飾,並且,廣場另兩座經學院也是如出一轍。

謝爾達爾經學院(Sherdar Madrasa1619-1636-中學

再讓我們把目光聚焦到廣場右邊。在烏魯伯格“大學”麵世兩百年後,它的對麵樹立起了一所“中學”。兩所學校如鏡像般對立,完美地遵循了軸線呼應的“庫什原則” -一種阿拉伯建築的特有理念。 它們彼此之間,仿佛是在進行一場跨越時空的對話。

當然,“中學”還是擁有自己個性的。波斯語中,Sher,虎也。在正立麵的拱門上方,我們可以看到一組“猛虎撲羊”和“太陽人麵”的圖案,這,足夠令人“大吃一驚”!因為在伊斯蘭傳統中,真主安拉是唯一的、無形的,任何人與動物的具象都不能出現在宗教場合。我的隊友胡先生作了如下精辟詮釋-

 “‘太陽人麵’源自拜火教與古波斯的太陽崇拜傳統,象征著光明、繁榮與永恒;動物狩獵場景則承襲了草原遊牧文化的圖騰藝術,寓意著力量、勇氣與統治者的威嚴。這種將中亞伊斯蘭藝術與波斯—突厥文化傳統相融合的獨特風格,生動反映了撒馬爾罕在絲綢之路時期多元文化交匯的特征。” 



提拉卡裏經學院(Tilakari Madrasa1646-1660-小學

提拉卡裏經學院是最年輕的學校,是專門麵向有待於知識提升的“小學生們”。它不僅提供學生寄宿,還附屬清真寺,一座金光閃閃的清真寺,這也是Tilakari的波斯語含義,即“鍍金的”。我們到此一遊也算是名副其實,在波斯文明和伊斯蘭文化的知識儲備上,我們的確是小學生的水準,丞待“鍍金”。

新生代的提拉卡裏經學院和另兩位學長級經學院,一起構成了中世紀培養穆斯林神職人員的專業學府。





從昔日的破損不堪(1910)到今日的瑰麗迷人,不難看出當地政府在文物複興上的傾心投入。



格柵窗前,各國佳麗陷入自我陶醉之中。





學生宿舍



鎏金的輝煌與藍瓷的深邃,花卉藤曼的繁複與幾何紋樣的抽象,交映出撒馬爾罕最華麗耀眼的祈禱大廳。毫無疑問,這是波斯化的帖木兒建築風格中最傑出的範例之一。



下麵通過隊友胡先生的生動筆觸,再現夜晚列吉斯坦廣場燈光秀帶來的視覺盛宴:

 “激光與3D投影以三座經學院的立麵為載體,建築的紋飾、穹頂與外牆‘活’了起來,化作宏大的舞台。投影內容圍繞城市曆史與文化徐徐展開。旁白是烏茲別克語或當地方言,我們一句也聽不懂。動畫和投影內容大致展示了絲綢之路的商旅往來、帖木兒帝國的輝煌建設、傳統工藝與宗教學習場景,以及多元文化的交融。音樂與畫麵相得益彰,營造出極具沉浸感的氛圍。激光光束與色彩變幻勾勒出建築的輪廓,營造出一場融合‘曆史沉浸’與‘建築奇觀’的奇妙體驗。” 

時至16世紀,撒馬爾罕不再是帝國的心髒。此時,地平線上升起了另一顆耀眼的星辰-布哈拉,我曾情不自禁地為它書寫了前麵四則隨行遊記。肅穆如初的撒馬爾罕,宛如遺落世間的藍寶石,卻依然保留著曆史光陰的最初模樣。當你走到它的麵前,你會像當年的亞曆山大大帝一樣,由衷地發出一聲驚歎:

“我所聽說到的一切都是真實的,隻是撒馬爾罕要比我想象中更為壯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