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嬌的女人》創作談

格利 (2026-03-30 02:28:06) 評論 (3)
在寫《撒嬌的女人》時,我心裏始終有一個清晰的人物原型。她是我多年前的一位女同學。我們相識很早,卻並沒有真正“看見”她。
 
那是一個對審美理解並不成熟的年代。許多本應被珍視的氣質,被忽略甚至誤判。她身上那種溫柔、含蓄而帶分寸的美,當時的我,並未識得。等到後來從他人口中重新聽見對她的評價,才恍然意識到,她原來是那樣一種少見的女性。
 
隻是,為時已晚。
 
這種遲來的理解,帶著一點難以言說的遺憾。一方麵,是替她的婚姻感到惋惜;另一方麵,也難免有對自身遲鈍的反省。人與人之間,有時並非沒有緣分,而是未曾看懂。
 
這些年,我看著她一路前行。從基層做起,輾轉磨礪,逐漸走到相當高的位置。她的努力與進取,是可以被清楚看見的。我為她的成就感到由衷的欣慰。
 
但如果僅僅把她寫成一個不斷上升的“成功者”,那是不真實的。她的人生裏,也有世俗的一麵。她的婚姻,並不完全出於情感的自然流向,其中多少帶有現實的權衡與取舍,甚至可以說,是借助婚姻向上攀援的一種路徑。給女主取名“喇叭花”也有這一層隱喻,作為一種攀越植物的特性。
 
我並不打算回避這一點。相反,我更願意把它寫出來。因為我越來越覺得,一個人隻有在不完美中,才真正成立。那些帶著現實算計、帶著猶疑甚至妥協的選擇,並不會削弱她,反而讓她更接近生活本身。
 
這些年,我對傳記寫作的理解,也逐漸從“拔高”轉向“還原”。人物不應隻是某種單一價值的載體,而應當有層次,有陰影,有光亮。所謂“灰度”,正是在這種複雜之中顯現出來的。
 
至於後來,她在街頭叫住我,邀請我去參加合唱團——那一刻,對我來說,並不隻是一次普通的邀約。更像是一種輕輕遞過來的可能:走出原有的生活軌道,嚐試新的東西,也許還有重新理解彼此的機會。
 
但我退縮了。
 
我害怕不熟悉的領域,害怕重新開始,也隱隱地害怕某種情感上的變化。於是,我用一種近乎生硬的方式拒絕了她。事後回想,我依然記得她當時的眼神——並不明顯,卻帶著一點沒有說出口的失落。
 
寫下她,是因為我始終覺得,她值得被寫。她並不完美,甚至在一些關鍵處帶著現實的鋒利,但她也確實有溫柔、有分寸、有韌性。像她這樣的人,就生活在我們中間,而不是隻存在於被修飾過的故事裏。
 
在寫作中,我有意收束了她的諸多側麵。她的聰明、專業、堅韌,都沒有展開,而是集中去寫她性格中較為隱秘的一部分——那種帶著分寸的柔軟,以及偶爾流露出來的“撒嬌”。
 
我更願意把這種“撒嬌”理解為一種氣質,而不是技巧。
 
至於是否寫出了她的樣子,我並沒有把握。但至少,在這篇文字裏,我試圖把當年未曾看見的那部分,重新看見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