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才聽到原來的老朋友告知,老李 - 我們小兒子的保姆/老婆的月嫂幾個月之前走了(離開人世)。她今年應該有九十有餘了吧,也算高壽了,雖然這在意料之中,但噩耗傳來,還是讓人唏噓不已。
很遺憾,我已經忘記了老李的全名。因為她比我和老婆都大20歲左右,按照中國人的習慣,我和老婆一直都尊稱她為老李,大兒子則叫她阿姨。
認識老李是在1997年的12月。因老婆的預產期是一月初,我們需要一位有經驗的保姆照料新生兒,同時兼任月嫂照顧一下老婆。經熟人介紹,我們與老李見麵了。她原來是國內武漢鋼鐵廠醫院的護士長,她的先生姓周,在同一家醫院當放射科室的大夫。他們退休後,都來美國投奔已在美國讀完書並找到了工作的兒子,等著兒子幫他們申請“綠卡”。她兒子的家離我們家不過20分種的車程。老倆口半年的探親簽證過期後,“綠卡”還沒有眉目,但他們沒有選擇回國,而是“黑”了下來。老李有機會就給人當保姆,掙些外快。
我們麵試時,老李當時不過六十來歲,畢竟做過護士,說話幹事都非常麻利,我們也急需人幫忙,當場就定下來雇用她,工資高出市場行情,這其實符合我的用人原則:既然用,就要買斷,至少不能虧待人家,也讓人家有意願盡可能好地為你服務。老李沒有討價還價就接受了,後來她親口告訴我們(她屬於直言快語的那一類),那天介紹人千叮嚀,萬囑咐的要她在和我們談工資時一定不能客氣。她坦承,說我開口給她的工資已經超出了她想要的了,“那還說麽事啥”(武漢話)。。。
她晚上住在家裏,孩子和她睡。每周休息兩天。大約工作了一、兩周後,她小心試探著問是否可以讓老伴也搬過來一起住。原因是她家老周與兒媳婦關係處的不好,老周又老實,怕他受氣。說老周來了還可以幫著做飯,如果我們同意,可以少給她點工錢。首先,我們對老李的工作十分滿意,加上家裏的房子足夠他們倆住,多一個人無非是多個人吃飯唄。再說了,老倆口在一起,心情愉悅,工作隻會更加努力,人家老周還能幫我們做飯呢。就說沒有問題,請老周下周就搬過來,且工錢一分不少,老李為此千謝萬謝。
老李親手照顧長大的十歲的小兒子在老房子門前玩雪 - 2008
每個周一的早上,老李的兒子開車準時把老倆口送來。而每個周五的晚上,老李忙完活打電話給兒子,兒子就開車來接老倆口回家過周末。後來熟了,老李就問是否我可以送他們回家,因為周五晚上他們幹完活的時間並不十分固定,他們不想太麻煩兒子。我覺得這樣也好,彼此都更加方便,就改為每個周五我送他們回家 – 每次來回花費我40分鍾,持續了兩年。
老李一次半夜膽囊炎發作,但她沒有驚動我們,而是自己強忍疼痛,下樓到客廳的沙發坐著,直到天亮才打電話給兒子·,接她到醫院看急診。那次去醫院做了手術(因為低收入,當地醫院免除了她所有的費用),半個月沒能來上班,但我們仍然照付了她的全額工資。
老李倆口在我們家整整幹了兩年,直到小兒子滿兩周歲後可以上托兒所了。在那兩年裏,周末除外,老李都在細心地照顧著小兒子,家務衛生和一日三餐他們也都包了。老周還主動讓我教他用割草機,想在我出差時能幫我割割草。雖然我沒有接受他的好意,但已很感激他的主動請纓。有一次,我們帶著大兒子去海外旅遊,他們老倆口任勞任怨,獨自在家照顧了小兒子十天。老李特別擅長麵食,早上經常現磨豆漿,老婆還向他學習了如何製作老湯鹵肉。那兩年,感謝老李和老周,讓我們享受了吃喝不愁,有人伺候的一段美好時光,的確令人懷念。
他們離開後,我們就不怎麽聯係了。因為她不久後有了孫子,老李也無暇再到別人家當保姆了。曾經有兩次我們家裏朋友聚會(PARTY),我還開車去請並送他們老倆口過來湊湊熱鬧。老周確實老實,還像原來在我們家當保姆那時一樣,忙問要他幫著準備什麽飯菜。我們誠心實意地告訴他們倆口,你們來就是我們請的客人,什麽都不需要做,開心就好了。在本地的食品超市,也碰見過老李幾次,我會借機順便買點東西(紅酒之類)送給他們。後來,他們老倆口獨自搬到有政府補貼的老年公寓居住,我們也去看望過他們。那時,老周患上了老年癡呆。老李的耳朵也不太好了,每逢在超市見到我,老遠就張開大嗓門,用她那特有的武漢腔喊:張總。。。
再後來,我們搬到了南加州。聽朋友說老周幾年前就先走了。現在,老李也走了,但願她一路走好。
二零二六年二月十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