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州
(一)
我的Hobby之一是READING。
糾正一下是第一。因為我好的失魂落魄一塌糊塗,好到每個洗手間都有一個放書的小架子。這是“看”。我父親和我一起的時候,我還會“吼”:我放在這裏的老洪(洪學智回憶錄)哪去了?老爸嘴中念叨著“老洪,老洪,老洪”地滿房的幫我搜捕老洪。
“讀”的升級版是“聽”。聽分二路。
一路是“隨身聽”,非常ENJOY的。比如2016年五一勞動節去普陀山與老同學聚會,聽方博說的高和的小說《規矩》,來回九個小時的開車,一點不累不寂寞,主人公餘二多就成了我的虛擬界的好朋友。事後,我跟蹤追擊方博說書,證實了我的判斷,好演員不會演爛片子的,好說書也是。
另一路是“聽朋友講那過去的故事”。這是升級版中的豪華版。周末在上海,我好請朋友幫忙,幫忙陪我吃飯,否則一個人吃飯,很難點菜。如果朋友能吃羊肉,常去的地方是蘇州藏鄉羊肉館。如果不好這口,我們就去“鮮”的另半壁天下 - 千島湖魚館。
魚館羊肉館都是小館子,老板老板娘都是朋友了,美美的賓至如歸的感覺。在魚館,一旦坐定,不需說話,老板娘就端上兩盤鹵毛豆、煮花生,一壺帶薑絲有點燙的紹興加飯酒,。。。。
(二)
我說的這個故事是在千島湖魚館聽來的。
故事的主人公是朋友的堂哥,我們69屆初中畢業生,“一遍紅”的那年,從上海紅到了紅土地去上山下鄉。這裏簡稱主人公為友哥。
2019年友哥的孫子的高考成績不錯,朋友谘詢是不是應該報考醫學院校?
酒過三巡,進入HIGH境。朋友說,他的伯父八十多了,有個心事,想給友哥的孫子,他的重孫,做個親子鑒定。老爺子有兩兒一孫一重孫,老人家在留遺囑,他所有的財產直接遺給這個剛高考及第的重孫子。
為什麽要做親子鑒定?朋友看到我一臉的好奇,講起了故事。
故事得回到1970年的冬天。
(三)
友哥去的紅土地,非常偏遠。。。。。火車得繞過江西取道湖南最後在廣東韶關下車,再長途一天一夜的長途汽車。
那年頭,插隊不是兵團不是農場,是自己過家家。紅土地的標配,一個知青點一般六人,男女各半。說好聽的是三房兩臥一衛。男臥和女臥中間是客廳飯廳廚房。後麵一個公用“茅房”。
友哥他們生產隊在山上,老表們很樸實也很不文化,對於最高指示“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特別是關鍵詞“再教育”和“很有必要”的認識、理解和執行都非常天馬行空毫無章法。
第一個冬天,山上真沒農活幹了。在這天高皇帝遠的世外桃源,這年方十八的三男三女開始了“流氓淫亂”活動。
(四)
淫亂活動的領軍人物,OK,這裏命名她為大姐大。
大姐大是工人子弟,讀書非常腦袋大,在小學留了兩級。如果不是文革後的100%就近上中學,小學還真不知道如何處理她。
早在下鄉前,她已經邁過從少女進展成少婦裏程碑。
她能幹。在下鄉前已是家中眾多弟妹的大姐大,父母雙職工,她是“買汰燒”(滬語:家務話)一把手。在知青點理所當然的成為了安排衣食住行的大姐大。
她豪爽。敢抽煙,敢拚酒,敢與生產隊長講道理。加上她比其他同學要年長兩歲。她自然而然地成為了知青點的點長。
(五)
大姐大在廚房豪爽,在“洗手間”也豪爽。
所謂洗手間就是四壁透風的茅草頂之下的兩個坑。
一天早上,大姐大等不及,就衝入茅房,與男同學“共廁”。由此,共廁蔚然成風。
成風之後,很快就瘋到了不可收拾。
據說突破的“臘子口”是大姐大轉過頭細看,說:你這個玩意不大嘛。轉過頭來看我的,我讓你的變大。
七零年的冬天,很冷,在深山之中的那幾個豆蔻年華情竇初開精力旺盛沒啥事幹的少男少女們都在大姐大的言傳身教下,先後步入了“共產共妻”的人間天堂。
友哥老實,人也小模小樣,海拔才一米六多點,與大姐大等高。他有點堅決抵抗的精神。據說是大姐大親自操刀出馬,生生活剝地將友哥推過了裏程碑。後來專案組有準備定友哥為QJ,友哥哭著申述,應該是她QJ了我!
(六)
無限春光的日子來得快,去的也快。
71年春天,有個女生懷上了,等發覺的時候已經做不掉了。
咋辦?大姐大臨危不懼,首先得排查誰是老子?由於夜夜春宵的大被同眠,根本無法溯源。
大姐大當機立斷,讓女生咬定就是友哥。否則後果不堪收拾。
事情還是鬧大了。這六個無產共妻的共產主義的先行者們被帶到了縣城辦“學習班”,相當於今天的“雙規”。
縣裏專案組那批接管公檢法的孫子們,對過程的細節關注的不勝其煩不勝其細,在這些打著無產階級專政旗號的有專業經驗的大老爺們下流胚麵前,除了大姐大,其他的都是chicken。
朋友說,大姐大在雙規中也驚世駭俗的豪爽:你們不是要細節嘛?你們上一個,我給你們演示一下。孫子們便知難而退的不難為她了。
當時的預案有兩個,如果是友哥一人作案,以QJ處理。如果三個男生都涉及,以LJ處理,友哥為主犯。在六人集體戶中,壓到多數都是想走QJ路子。但友哥殺了頭也不承認。因為在那個一打三反年的代中,你承認了QJ,基本上也就是不殺不以平民憤的殺頭下場。
(七)
在任何人性被挑戰的艱難歲月,都會有陽光的人和事,在德國的納粹年代,在蘇聯的大清洗年代,在我們的十年浩劫。
友哥頭上出現了陽光。
陽光是從南昌下發到縣五七辦公室(管幹部下放知青插隊的機構)的老大學生,當時年紀並不大,30歲上下。在小縣城中有點威信,據說他父親是原省委抓農業的老紅軍。
大學生頭腦清晰當機立斷的解散了學習班。友哥和孩子他媽留在縣裏,其他四個調到距縣城較近的知青點。同時縣五七辦公室出函出錢請男女雙方的家長過來。
雙方家長都是樸實的老工人。在那個“一片紅”的艱難年代,達成了幫幫孩子的決定,結婚,不管孩子他爸是誰,就認定是這倆造孽的未成年人(未到法定結婚年紀)他們自己的了。在倆親家的合力下,縣裏違規打了結婚證,為孩子的出生奠定了法律基礎。在縣五七辦的協調下,友哥和友嫂調到了友哥的老家-浙江湖州農村。
這倆從共產主義天堂回到現實的19歲的年輕夫妻,後來也是相濡以沫的幸福人生。但在“單胎”的政策下,沒有能“二”。等可以“二”時,已經PASSED THE POINT NO RETURN了。在建國50周年,友哥和友嫂為兒子舉行了婚禮。兩年後,他們的孫子閃亮登場。到了建國70周年,這個不知來龍去脈的不負眾望,理科高考分數過了五百五。
朋友的伯父是37年的牛,那年本命84歲。還挺硬朗,唯一的心病,他不能確定他是否真有嫡傳?
友哥和友嫂早已下了決心,這孩子就是他們自己的。為此,他們果斷決斷的放棄了回上海的機會,並切斷了與過去的所有聯係。朋友說,親子鑒定的事,沒人能與他們開口。
(八)
我那晚上是喝多了,禍從口出,說隻要有友哥孫子的頭發和友哥父親的血,就可以驗證嫡傳。然後就戲劇化了,朋友特種兵出身,搞定頭發不在話下。他把他的伯父帶到了千島湖魚館。。。。在老人麵前,我不堪一擊。事後我聯係了搞司法鑒定的的學生,三人再次喝酒,這次是朋友埋單,在赤阪亭喝清酒吃日料。朋友展示了戶口本相片等材料,經過仔細的目視比對,我們覺得有很大的可能性。否則學生不想參與人生悲劇。
結果出來那天,學生麵部沒有表情的調戲我:你猜猜看。我記得當時的感覺,口很幹。
老爺子哭了,說是祖宗保佑。朋友去了一次湖州。友哥友嫂喜極而泣,抱頭痛哭。
陽光想滲透所有的語言
春天把友好的故事傳說
我還是選焦淼指揮國家大劇院合唱團的(視頻)。2分19秒開始,極其動人的旋律和混聲,視頻聚焦了指揮,我讀到了“口幹”時的感覺(圖1)。

(九)
在那個不由分說一片紅的年代
六個少男少女到了僻遠的山區插隊落戶
他們一起偷吃了禁果,其中一個女生懷孕了。
男生經曆了QJ和LJ的生死體驗
一對男女糊裏糊塗的從少夫少妻走到了相濡以沫的老夫老妻
一輩子的心結是兒子孫子重孫子是不是他們自己的骨肉(這裏應該還包括其他兩個男生一輩子的心事,是不是有一個兒子在婚外)
心事煎熬了很多人的四十八年
一個偶然的機緣巧合,如在千島湖魚館的喝酒聊天,才避免了如此這般的終生遺憾。
這是普通一家四代人的愛情親情的氣短情長跌宕起伏,如一股甘泉。
這應該不是《歲月甘泉》中的知青大合唱:(我們)向今天獻上,向未來獻出,我們的愛心,我們的驕傲;向大地獻上,向祖國獻出,我們的愛心,我們的驕傲!”
我想起考門夫人(Mrs.Charles E.Cowman,1870-1960)的《荒漠甘泉》。英文是Streams in the Desert。這個源於“荒漠”的小老百姓的故事,展現了考門夫人的小結:“盼望、忍耐與喜樂”。
這裏上一支鄭秀文演唱的《荒漠甘泉》
就算這沙漠
百萬年前就已枯幹
而南極的浪
會像及時的春雨下降
靈犀一點到彼岸
撮合奇緣自有閃光
上天會自然偷偷的搭路
獨行的請往上看
。。。。。
這個世界哪裏柳暗 轉過哪邊花又豔
冥冥中早有伏線
。。。。。
粵語唱的,蠻好聽的。
2021年10月10日星期日,一稿
2026年1月22日星期四,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