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挖洞 廣積糧 不稱霸, 另類價值觀

冬天在深圳的時候，經常走去蛇口的一個烘培店。 我們總是早晨去，買剛出爐的蛋撻和別的糕店。 走大路林蔭灑滿，走小路可以穿過別的居民區，最是人間煙火氣。

路上有一家羊肉火鍋店，叫“高築牆”。去年我才看了2003年胡軍主演的電視劇《朱元璋》。 劇中“高築牆 廣積糧 緩稱王”這話是李善長投奔時對他說的。讓人感佩國人的智慧和國語的精深。李善長後來做到明朝的開國右丞相。 



現實裏這話是謀士朱升在1357年對朱元璋說的。朱升是元朝進士，1352年辭官回鄉教書。 朱元璋這個農民和尚，當時的義軍將領聽進去了，直到打敗陳友諒，為了和吳王張士誠抗衡，提振士氣才始稱吳王。我回北京後，一次家裏吃火鍋，提起這件事。我媽媽說， 你不知道，後來毛大人也提出了九個字就是從這兒來的。 

老媽說，“深挖洞 廣積糧 不稱霸”， 是中共1969年提出來的，亦或更早。 當時“蘇修”在中國東北邊境鬧珍寶島，在西北邊境陳兵百萬，時有小規模槍戰發生。中國到處挖防空洞，“備戰備荒”，全是防禦戰略，“不稱霸”。 價值觀的定義是一種核心信念，支配著個人的決策、行動、態度和行為模式，決定了在眾多選擇中什麽更有價值。 守住祖宗的基業，“不稱霸”，就是中國的價值觀。

以前我也是拿意識形態思考和說事兒的，覺得世界是因為價值觀而劃分、運行的。 但是自從2017年看了電影《至暗時刻》（Darkest Hour）後， 看了可以找到的關於丘吉爾的各種文獻和影視作品，再加上身邊一位盎撒曆史通，讀了他的那些曆史書，我對這件事的想法就慢慢改變了。

價值觀的驅動是利益，論“價”說“值不值”再做選擇， 這當然是利益關係。利益的背後是人性。人類的叢林法則、弱肉強食從未改變。 這就是人類最根本的價值觀， 最本能的推動力和選擇。所以，出身貴族的老牌政治家丘吉爾會在1940年說，我們沒有永久的朋友，也沒有永久的敵人， 隻有永久的利益【1】。



1940年是二戰時UK的至暗時刻。 法國1940年6月迅速戰敗投降，希特勒控製了整個西歐大陸。 蘇聯當時還和德國簽有互不侵犯條約；美國還在為日本、UK和中國出口物資賺大錢；蘇美兩大國未來各自的利益竭力避免卷入二戰。UK在獨力支撐。

丘吉爾經曆豐富見識廣博，桀驁不馴是匹狼。也因為UK那時是日不落帝國，作為殖民地統治者，他知道UK不能退，沒地方退。UK的有利地形也擋住了德國的地麵攻勢。 英國的苦苦堅持在賭兩件事 - 德國在野心的驅使下會進入更大的戰爭；美國最終會參戰。 兩件事都發生了 - 德國撕毀協議，率先進攻了蘇聯；美國在1941年9月才完全中斷對日本物資出口，日本就瘋狂地在12月偷襲珍珠港，蘇美都被拖進戰爭。

我去了英倫很多次，和那裏的親朋甚至路人聊天很多。UK人談論政治， 從沒人說價值觀。二戰後之後的美國放手阻擋蘇聯的勢力擴張，從此開始了意識形態、價值觀的大力宣傳。美國當時不幫UK，至使日不落帝國太陽下山，不是因為價值觀不同， 而是沒有利益共同點。 後來美國成為地球老大，美元成為世界貨幣。這利益太大了，長久地收割世界。

文城朱博關於中國交友的議論【2】把價值觀和利益講透了。我在北京的朋友也有他的朋友那樣類似看法，以前也寫過。中國是否必須在美國與俄羅斯之間做出單一選擇？在中國基礎較弱時期，美國出於冷戰格局的需要主動接近中國。尼克鬆總統訪華時，即便麵對街麵上“打倒美帝國主義”的標語，仍推動雙方關係改善。起關鍵作用的，與其說是價值觀，不如說是利益的重合。從這點說，美國川總接近中國，稱和習是好朋友，不論動機是什麽，是為了美國利益最大化。 

美國這次在伊朗搜救飛行員，同樣可以從現實利益來理解：不僅關係到士氣，也涉及機密安全風險。行動中美軍自毀兩架運輸機，還損失六架飛機【3】。飛行員在受傷後仍徒步轉移數公裏，這顯然不是一次普通任務。 當時美軍是準備在伊朗境內建立空軍基地以配後之後的打擊。 

我認可美軍搜救行動本身的專業性和人道主義，但也難以忽視伊朗一所女子學校中大量女孩子和平民死傷的事實。 對任何一方的軍事行動若僅以立場簡單支持，而忽略其帶來的平民代價，都容易陷入單一視角。 類似地，對不同衝突采取完全對立的道德判斷，也值得進一步反思。

川總說打擊伊朗的是為了阻止其發展核武器。但是以色利早就有了核武器。事實是2015年美國和伊朗就簽訂了核協議，限製發展核武器，但川總第一任2018年一上台就給推翻了。之後的幾年不受協議製約的伊朗濃縮鈾加快。美國的總統們互相打架，是價值觀不同嗎？ 我還是相信是人性使然，人格各異。 否則就無法邏輯解釋美國的偉大民主製度了。 



價值觀是政治家的宣傳口號，唯有人性是根本。 想到這很悲哀。 因為我討厭政治。 但人性在過去的幾百萬年裏從未改變，有人類未來維護社會運作就必有政治家。 政治家注定了要獨領風騷，要至高的權力。 爭奪權力歸根結底是爭奪利益，權力的其最高形式就是殺戮和戰爭。 隻要這個地球有人類存在，就永無寧日。

【1】 “We have no lasting friends, no lasting enemies, only lasting interests”

【2】https://blog.wenxuecity.com/myblog/70246/202604/654.html

【3】美國防部消息說， 除了這架在伊朗境內被擊落的戰鬥機F-15E“打擊鷹”，還炸毀了4架特種直升機（MH-6 / AH-6）；1架 A-10攻擊機被擊落；多架直升機受傷（黑鷹、HH-60）；伊朗還說1架 MQ-9無人機被擊落，這個我沒算進損失的飛機數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