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我平生第一次做MRI,要記一筆。
上周四在網球場慘烈扭傷右膝,隻想哇哇大哭,但因為還有除了總教頭之外的好心人們圍著,我硬吞下熱淚,被抱回家。
第二天感覺不妙,膝蓋腫大無法行走,聯係了PCP,他推薦去骨科醫院的walk in Clinic. 拍了X光片,骨頭沒事,但醫生麵色凝重,得拍MRI,他說,最快一周以後才能約到。
回家後越發不舒服,幸好周末全家人都在,給予全方位支持。總教頭的同學、導師也讚助了拐杖、輪椅、冰墊等等。我強撐精神,發明了上下樓梯的好方法,可以同時鍛煉上肢、臀部和另一隻好腿。
周一到了,總教頭送倆孩子去上學,我給診所打電話,發現MRI預約到四月下旬。娘嘞,我的攀比心被熊熊點燃--我國內堂弟媳婦兒和我同一時間扭傷膝蓋,人家當天就做了MRI。她還是走路時摔的,沒我嚴重呢。哼--我要google gemini 給我整點有用的!根據AI所言,總結兩點:想快就自費;找獨立的影像中心比醫院便宜。
我一番操作,在我們這十八線小城發現還真有影像中心,給他們打了電話,前台的態度無情哈拉少,說他們的預約已經排到下個月。怎麽求情,也不行。我隻好使出殺手鐧,說咋家要自費!隻聽前台語音一頓,問有醫生開的MRI單子嗎?我說,有!她問,你想哪天?我說,今天。她說,我得先收到醫生的MRI單子再聯係你。我說,好!趕緊聯係醫生唄。骨科醫院的醫生辦事得力,確認我不再考慮等他們的醫院的MRI,就把單子給發過去了。我正在做Duolingo (突出一下生病也不忘學習的美好品質),影像中心打電話了,說這周三做好伐?我說,好,多少錢。她說了個數,媽呀,比走保險還便宜 (因為今年度我保險的deductable 還沒有用,保險自付的金額會不低)。
周三下午5點做MRI,我從家出發前情緒低落,因為,哎,不自欺欺人啦,害怕唄。怕點有二:我害怕噪音,又很不喜歡戴耳機,什麽耳塞式、頭罩式、骨傳導式,統統都不舒服;我有點點害怕幽閉的環境,想來跟幼兒園的時候調皮被老師關小黑屋有關(不都流行讓原生家庭或者年幼時的創傷背鍋嘛)。想象不出來躺在充滿噪聲的大桶子裏我的承受力如何。反正就是害怕。但我勇敢地付諸了行動,下樓梯前,我抱住了大女兒 (總教頭已經去車庫弄輪椅了),兒啊,請為娘禱告啊!大女兒接過這一棒,一頓情真意切地禱告。我每次示弱,效果都出奇的好,看來我們一家人,都是吃軟不吃硬的族類。
到了地方,雖然已經網上check-in、交了錢,還是得填一堆單子。美國這個paperwork, 煩人。費腦子的地方是要冥思苦想身體裏有啥金屬的東西--耗盡腦力之後,我連嘴裏有種植牙都寫上了。不知道總教頭是不是也緊張,硬漢肯定是不說的啦,但他來了影像中心就去一次廁所,後來陪我換好衣服,我去廁所,他說他也要去。換衣服的時候,總教頭神色無比溫柔,幫我在背後係衣服帶子的時候,手有點抖(也可能是我意淫),我啥也沒說。被技師推走,他在後麵說,我就在這兒等你啊。這憨子,你不等著我,還想跑?
MRI房間很冷,技師給我蓋了兩層單子,依然不暖。然後給我一個小球,說有事兒就按壓這個球,她就會停機進來。果然弄耳塞是我最大的問題。怎麽也塞不進去,技師出手,幫我塞進去了。然後給我戴上頭罩式耳機,問我想聽什麽類型的音樂。我說古典,她出去給我放了《天鵝湖》,我果斷地按了小球,她進來問啥情況,我說不要這個,放個巴赫的鋼琴獨奏曲可好(業餘玩音樂人的臭毛病),音量要低。後來鼓搗了一番,機器終於開始運轉了,音樂的音量確實低,完美地消失在機器的噪音之中。
我從來沒這麽老實地躺著過。技師說關鍵是不要動。我的理解是,呼吸也是動,所以不要大大的呼吸。剛開始,我閉著眼、抿著嘴,不敢喘氣,憋得不行。後來稍微張開嘴,總算沒把自己憋死。噪音是真大啊,帶著耳塞和耳機,對我來說沒啥效果。在機器暫停的間隔中,我還能聽到歌曲和廣告(技師肯定是從油管找的曲子)。後來嘛,我就想開心的事唄--但也不能笑,不能動,隻能忍著,忍著。
對於初級幽閉恐懼症患者來說,閉上眼睛,絕不要睜開,是秘訣。這很好的解釋了--以下為AI生成內容:
- 保護本能: 在麵臨無法逃避的打擊、衝擊(如飛來異物)或嚴重摔倒時,眼瞼(眼皮)會迅速閉合,這主要是保護視網膜和眼睛免受碎屑、灰塵或直接撞擊的傷害。
- 心理防禦機製: 麵對令人恐懼或無法接受的場麵時,人會傾向於“不看”,利用如同幼兒般“看不見就等於不存在”的心理防禦,暫時關閉恐怖感進入大腦的通道。
- 心理壓抑: 遇到令人悲傷、絕望或強烈抵觸的危境時,人閉上眼睛也代表著內心的抗拒。
- 訓練影響: 這種反應在未受訓練的普通人中更為常見,但職業工作者(如軍警、特種工作者)會訓練自己克服此反射,以在危難中保持觀察力。
回家的路上,總教頭說,他把我喜歡的歌寫在一張小紙條上給了技師,問我聽到沒有。我說聽到了,謝謝。下次如果總教頭做MRI (希望沒有這個機會),我也會告訴技師他喜歡的歌,還要把音量調大一點。
後記:晚上收到MRI的掃描報告,確實需要手術了。運動訓練和康複專業的總教頭又有了用武之地。他說,你這不是運動員可是有了運動員常見的傷啊。聽後我又想哭來又想笑,最後,一周來積累的眼淚決堤而出,一邊哭一邊說,我得哭一會兒,嗚嗚嗚,我得哭一會兒。
運動帶來的快樂遠遠超過意外的傷痛。雖然有些傷確實需要漫長的時間治療和恢複,但半年後,又是一條好漢(好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