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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子之道(41)-- 吃盡苦中苦,方能人上人,所以呢?

Oasisflying (2026-05-25 13:41:48) 評論 (1)

今天我不討論這句話的形而上意義,而是挑戰,人吃了苦中苦之後,或許真的人上人了,但問題是,他/她快樂嗎?

是的,我以前常問客戶的焦慮值,如今我還會問一個快樂值。我很吃驚,有個優異生,去了全獎的類似 IVY 的大學。我說的全獎,不是拿助學金或是貸款那種,是當真的,每年差不多 8 萬的學費都是全免的,而且,還額外派發生活補貼,估計一個月有 1-2 千美元。全年下來,至少十萬美元的費用,甚至更多,都是無需歸還的。

我問這個孩子,0 out of 10,10 是非常開心,0 是絲毫感受不到開心,你是多少。她說,她是0。那個瞬間,我內心有些震撼。可能因為我比較少問這個問題,更因為,從來沒有人會給我這樣的答案。即,生活中沒有任何事情,是會令她感到快樂的。我的確緊張,她否定當下有自殺念頭,但也肯定了,以前有過。我這之後的每一次診療,都會問這個問題,這是我的責任。因為,如果一個人的快樂指數始終是零,我以為,最終走向毀滅的概率是很高的。

無獨有偶。她的姊妹也是一樣。在高中是拿獎拿到手軟的。是的,兩個孩子都在我這裏。媽媽也在我這裏。我不能告訴媽媽,孩子的快樂指數,除非孩子允許我。但我的確會和媽媽溝通,她的快樂指數。以及,她是如何看待這個指數的。

我提及過,我曾經也是很卷我的小兒的,當然是希望他有更多的人生選擇的機會。我非常非常感恩我的職業,讓我頻繁地麵對青春期的孩子,聽他們訴說悲傷、訴說無價值感。我也聽過成年的父母,訴說自己成長路上的悲傷。但更多的父母,自己在悲傷著,卻依舊在周而複始,家族的創傷和 Pattern。有的父母一點就通,有的父母,如我開篇的,擁有兩個超級優秀的孩子的母親,我們一起走過了兩個春秋,如今我才可以觸碰一點點。為啥,自然因為她的 assertive,更是她不給我機會。

心理診療,timing 真的很重要。關係沒有建立前,請閉嘴你的嘴。然後,即使 timing 合適了,也要小心表達。因為很多客戶,當真有那位給我悄悄話的同學的認知,你自己沒有經曆過我的創傷,憑什麽你有資格來“教育”我?

不過,心理診療中,是一個 intervention,我們叫psychoeducation。可即便如此,還是要慎用。譬如李翊雲這樣的客戶,人家都自詡為國際性級別的專家,或許,同類別專家才有資格和她對話?這是另一個極端的認知。

所以,我才會說,有時候當真絕望,尤其是看到孩子的“被窒息”,是正在進行時。不過呢,如果孩子已經有 15 歲了,還是很不一樣的,父母可以做的很有限,對心理醫生的挑戰也會很大。看到有同學說,心理醫生的錢很好掙,這話的確刺眼。當然,有些時候,的確好掙,有些客戶,隻需要你聽他/她說話就可以。可即便如此,每時每刻聽,也是挑戰的。

繼續說回“吃盡苦中苦”。吃盡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有人質疑過這個說法嗎?假設奔著這個目標去的孩子,從來感受不到快樂呢?哪怕最終成為了人上人,這個人生對他/她本人而言,或許是苦不堪言。然後,這個人又不幸或是幸運的成為了萬眾矚目,如果他/她始終不誠實麵對自己和大眾,實在會誤傷太多人,包括自己的家人。

展開說說。

心理學說,童年長期“吃苦”,尤其是缺乏安全感、情感支持、穩定照顧的那種苦,並不會天然讓人更強大。很多時候,它會塑造出一種“高功能生存模式”,外表能扛,內裏卻長期緊繃。整如同我的客戶,誰也不會想到,這麽個看上去特別安靜特別穩定的孩子,會因為擔憂可能 AP 考不好而在家裏獨自崩潰。

常見的影響比如,過度責任感,小時候沒人托底,隻能逼自己早熟。這類人長大後往往很能扛事,不願麻煩別人,對自己要求極高,人始終緊繃,很難真正放鬆。我今天剛見一個客戶就是,他說,她的女友無法理解,這點小事,值得那麽擔憂麽?他們會把“我有價值”建立在,我必須有用、必須堅強、必須承擔。所以一旦失敗、脆弱,或是停下來,就會強烈羞恥,強烈不安。

與此同時,會壓抑情感,不會輕易求助,甚至不會求助。因為童年的經曆告訴他們,表達需求沒有用,哭泣會被嫌棄,脆弱會被視為軟弱,繼而遭到攻擊。於是成年後,理智很強,共情別人很強,但不允許自己依賴。有的人甚至已經痛苦到極限,還會說,我沒事,我可以。這不是堅強,而是神經係統長期處於防禦狀態,李翊雲大概率就屬於此類。

同時,吃盡苦中苦的人, 對關係缺乏安全感。如果童年裏的愛是有條件的,你乖我才愛你。你優秀我才認可你,成年後容易,討好他人,害怕被拋棄,極度敏感,或反過來,拒絕親密。因為內心深處始終懷疑,真實的我,值得被愛嗎?

當下正在熱播的“主角”,說原著裏,女主命運不濟,雖然無限成就,她的一生幾乎是被命運、時代、行業、親密關係反複碾壓的人。憶秦娥“成功”了,但她並沒有真正幸福。擇日另寫一篇。

且如是吃苦長大的孩子,習慣性把痛苦誤認為價值。一些人會潛意識覺得,輕鬆是不配得的,快樂是不踏實的,必須辛苦,才算認真活著。於是,不敢休息,不敢享受,一閑下來就焦慮,甚至會主動進入高壓環境。仿佛隻有累,才證明自己沒偷懶。

他們還會 高警覺。童年環境不穩定的人,大腦會長期處於“預備危險”的模式。成年後可能表現為,睡不好,容易驚醒,對他人情緒異常敏感,很難真正安心,總在預判最壞結果。這其實是長期壓力對神經係統的影響。

成就很高,但幸福感很低。這是很多“苦孩子”的核心矛盾。他們能工作,能照顧別人,能解決問題,但不會“活”。因為童年沒學會玩,放鬆,被照顧,享受關係,安全地做自己。外界看起來很優秀,內心卻長期孤獨、疲憊。

寫這些,當真是有感而發。看到我的那些優異無比的未成年客戶,如此之低的幸福感,或是開心度,實在是令人難過。也不是我理解的生命的意義。這也是為什麽,當我的小兒說,這周他不去兼職了。今天去和大學同學去遊樂場玩,然後,明天和發小去 DC 玩。我都說好,怎麽開心怎麽活。責任這玩意,過猶不及,尤其是在低齡時候。

我今天有個客戶,很驕傲的對我說,他四歲的孩子在幼兒園得到老師表揚了。不僅能自己守規矩,還能幫助老師維持持續。我說,我能表達一個不同觀點嗎?這位爸爸很強大的,也很有反思力。所以,我敢開口。其實,就是我在提供心理教育。如是年齡的孩子,是需要他人的年紀,而不是被他人需要的年紀。我會問他,為什麽他的孩子,渴望得到表揚?為什麽不能心安理得,任性做好自己?該吃吃該喝喝該學學,為何會關注老師對他的反應?

我這麽問,是我非常清楚,父親在家裏是怎樣要求孩子的。今天我花了一個鍾,去了解父親的家族,祖輩都經曆了什麽。當真的無限的創傷。其實,早期老美的初代移民來到美國,誰不是帶著世代創傷的?說,為何大麻和毒品在美國流行,或是,心理診療為何在這片土壤開花結果,都是相關的。

止筆了。想表達,還是讓孩子輕鬆快樂的長大吧。吃苦當真不是啥值得驕傲的事情。沒有孩子天生想懸梁刺股的,一切都是有代價的,還是先了解了代價,再問問自己,是否值得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