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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篇 愛相隨(18)

漢代蜜瓜 (2008-02-29 06:18:42) 評論 (53)

陳淑樺-滾滾紅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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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新房都搞好,家具也都到位,王阿姨每天早上去把窗都打開,晚上再去關上,隔兩天用清水把家具都擦洗一遍,讓門都敞開著散發味道。百合又去花鳥市場買了很多高大的室內植物,把房間點綴得生機盎然。

隻剩最後的衣服被褥沒有拿過去。邱誌誠的博覽會項目宣告接近尾聲,趙飛鵬的案子做了了結,在許願的幫助下,百合婚禮的各項事務也都安排好,他們決定飛海南休整一個星期,回來舉行婚禮。

機票旅館都是許願安排的。她憤憤不平地對百合說:“你這少奶奶做得可真是越來越有譜了。怎麽我就這麽命苦,事事要替你安排?”

百合咦了一聲,說:“表功也沒這樣的。你安排一家人跟安排兩家人有什麽區別?”

說這話的時候,百合正在媽媽家跟媽媽一起看拿回來的婚紗照小樣,一張一張,拿這張,放下那張,覺得張張都好,挑花了眼。

許願搶過去一張張細看,最後拍板說:“我覺得還是在公園那些好看,自然光,自然景,比一般的婚紗照要好看。你看看在影樓裏拍的那些,化的一樣的妝,一樣的大光一打,所有的新娘的麵孔都一模一樣,哪裏還分得清哪個是陳百合,那個是新百合?”說著一二三四五揀出幾張。

百合給她逗笑:“還新百合,虧你想得出。”

當下揀出幾張公園拍的,幾張攝影棚拍的,還有幾張旗袍照,準備讓影樓去放大。

許願說:“多洗幾套,送我一本做紀念。”

百合媽媽伸出手指數人頭,計劃多印幾套,裝訂成冊,廣發親友以示公告。

趙飛鵬跟許願夫妻倆,邱誌誠跟百合帶著傑西卡和楊柳,改日乘飛機到海南度假,在三亞落腳。許願的兒子跟著奶奶在姑媽家走親戚,不能同行。

他們直奔亞龍灣度假區,打算就在附近曬曬太陽,衝衝浪,逛逛島嶼,真正地度度陽光假期,而不是搞成在各個景點疲於奔命的旅遊。

他們下榻在亞龍灣海灘邊上的一家五星級酒店。由於是旅遊淡季,拿到相當優惠的折扣。

頭一天,因為到達的時候已經過了中午,他們隻在沙灘邊曬太陽,遊泳。海水清澈,藍綠相間,襯著奪目的陽光和藍天白雲,格外賞心悅目。

傑西卡和楊柳都剛剛學遊泳,隻會打水。邱誌誠和趙飛鵬在淺水裏教他們各種姿勢,百合跟許願遊在他們邊上遊了一會兒,漸漸覺得肌肉有些發酸,於是招呼一聲,到沙灘上去抹了防曬霜曬太陽。

沙細而潔白,被太陽曬得發燙。

許願趴在毛巾上說:“百合,我勸你還是到傘下去待著。當心白百合曬成黑牡丹,婚禮上不好看。”

百合說:“不怕,我拿毛巾把臉孔遮住好了。”

許願大笑:“到時候人家還以為你的臉擦了兩斤粉呢!”

百合四處找東西打她。

傑西卡和楊柳你追我趕地飛跑過來,許願問她們:“開心不開心?”

兩姐妹拚命點頭。百合拿出塑料的小桶和小鏟,跟她們一起挖坑,塑城堡。這時候邱誌誠和趙飛鵬慢吞吞地走過來,躺在陽傘下麵喝水。

趙飛鵬說:“兩個小東西悟性不錯,隻是現在學有點晚,曉得害怕了。再早點學,可能還要勇敢些。”

邱誌誠說:“明天搞個橡皮筏,到稍深水裏去學,大約能快點。”他放下瓶子,想起什麽,對百合說,“你過來到傘下來,當心曬曝皮,很痛的。”說著站起來走過去跟她掉個位置。

百合也沒說什麽,隻拿著防曬霜給楊柳抹完了給傑西卡抹,再給邱誌誠的背上也抹上,才回到傘下,躺在躺椅上,戴上太陽鏡閉目養神,一邊交待邱誌誠:“你在邊上看著點,別讓她們倆亂跑。”

許願嘖嘖稱奇:“我這麽說讓你當心別曬黑了,你就是不聽,怎麽某人一句話就這麽靈?這愛情的力量啊,奇妙啊,偉大啊,令人暈眩啊——”

話還沒說完,百合拿起一盒飲料丟過去。許願往旁邊急閃,這盒飲料就砸在邱誌誠身上,惹得趙飛鵬和許願捧腹大笑,笑得幾乎麵部抽筋。

“這麽開心!”這時一個熟悉的男聲響起,百合順著方向回頭,隻見一個男人戴著太陽鏡,穿著沙灘褲,笑吟吟地站在後邊,身邊站著一個年輕女孩,穿著兩截式泳衣,身上披一塊五顏六色的大浴巾。

不是鄭北風卻是誰?這世界是不是太小了點?

百合自從聽邱誌誠說鄭北風有可能是匿名收購誠成的幾個人之一,就對他有些成見,此時看到他,心裏並不高興,心想這人怎麽陰魂不散,他們跑到海南居然還能碰到他。

邱誌誠臉上倒看不出什麽,跟他打招呼:“你們也來這裏休息?”

鄭北風說:“沒辦法,本來是想春節出來玩,無奈老媽不同意,堅持過年要在家裏過。這不,趁著到廣州出差,轉個彎過來放鬆放鬆。”說著他給眾人引薦,“這位是李雨茗小姐,我妹妹的大學同學。”

於是眾人不得不起身跟這位小海歸握手,腹中紛紛猜測,這位小姐目前工作不工作,怎麽能隨時隨地全程陪同鄭大老板遊山玩水。

他們都住在一個酒店,晚上就湊在一起吃飯。所點菜肴都是清淡類的海鮮,邱誌誠毫無問題,放開大吃。鄭北風說:“我搞了個遊艇,明天打算逛幾個島嶼,你們幾位有沒有興趣?有興趣的話大家一起去。”

百合還沒來得及表示反對,許願就大包大攬:“好啊好啊,這樣最好,省得我們再動腦筋廢力氣。”

百合在衛生間裏洗手的時候責怪許願多事,許願說:“百合,你這人,不是我說你,超然感情之外的時候,很清醒很冷靜很理智,怎麽一攪進感情裏麵頭腦就不清楚?你現在幫邱誌誠幫得有些肉麻你知道不知道?鄭北風的那些生意行為很正常,你別老這麽記掛在心上行不行?人家誌誠都沒計較,你倒是計較些什麽?”

百合無語。許願接著說:“再說我對他這位新女友很好奇,趁此機會剛好能打聽點內幕消息,你想我能白白錯過嗎?”

第二天一群人乘遊艇出遊野豬島,東洲島等周邊列島。這次出遊的直接結果是許願跟李雨茗套上了近乎,把她的身世底細大致摸個清楚——原來這位小姐是廣東人,家境非常富有,跟鄭北風的異母妹妹是美國的大學同學。

第二個結果是百合出汗後吹風著了涼,感冒了,當時沒覺得怎麽樣,次日早上起來覺得鼻塞聲重頭疼欲裂,躺著也難過,站著更難過,隻好吃了藥靠在床頭坐著,拚命喝開水。

她對邱誌誠說:“你帶著孩子們去玩吧,我休息一下。”

邱誌誠說:“我留下來陪你。”

百合搖頭:“我等下鼻子稍微通氣一點就要躺下睡覺,你陪我幹什麽?傑西卡和楊柳老早準備好去參觀貝殼館,不能讓她們失望。”

許願過來,笑著說:“你這是前一陣裝修房子,準備婚禮啥的給累得,如今一放鬆,病毒趁虛而入。這樣吧,你睡一覺,如果下午好一點的話就出來曬曬太陽,可能還會好得快一點。”

於是一致決定讓百合自己休息,中午看看能否有所好轉再說。百合等他們走後,拉上窗簾蒙頭大睡,睡得有些迷迷糊糊。也不知道什麽時辰,聽見房門響動,感覺一個人走到床前,伸手摸摸她的額頭。她睜開眼,見是邱誌誠,就問:“幾點了?”

邱誌誠說:“12點了,午飯時間,你感覺怎麽樣?要不要去醫院?”

百合笑:“感冒而已,去什麽醫院?”

邱誌誠問:“那你能爬起來一起去吃飯嗎?”

百合感覺頭還是有些沉,她說:“我還是想睡,我感覺很累。他們呢?”

邱誌誠說:“他們在沙灘上,等下大家想去吃海鮮。你怎麽辦?肚子餓不餓?我陪你吃好不好?”

百合連忙說:“我不想吃東西。你去吧,你別待在房間裏。趙飛鵬跟許願兩個人看不住傑西卡,她很皮的。我現在就是想睡覺。”

邱誌誠想了想,說:“我幫你叫餐到房間裏,你多多少少吃點再睡。”

百合說:“那你幫我叫碗熱湯麵,吃了能發發汗。”

於是邱誌誠打電話給餐廳,讓他們送碗熱湯麵上來。他待在房間裏,等麵送進來,看著百合吃下去,又把藥吃了睡下才離開。

百合再次醒來是被敲門聲驚醒的。她爬起來開門,看見門外站著鄭北風,不禁吃了一驚。

鄭北風看見她穿著一身睡衣,一副半醒不醒的樣子,也有些吃驚。他問:“聽說你生病了,感覺怎麽樣?能走嗎?”

百合皺眉,不知道他什麽意思。

鄭北風接著說:“誌誠出了點事,現在在醫院。給你五分鍾,你換身衣服。”

百合愣了一秒鍾,迅速把門關上,飛快地換好衣服,跟著鄭北風下樓,早有一輛出租車等在門口。百合坐進去,才問:“到底怎麽回事?”

這時她才發現外麵變了天。早上還藍天白雲,現在陰雲密布,狂風一陣陣地吹。她的心一下子提起來。

鄭北風解釋:“下午突然變天,海上起了風。那個時候趙飛鵬和誌誠搞了個橡皮筏教兩個小家夥遊泳,橡皮筏突然翻掉,他們兩個一個救傑西卡,一個救楊柳,誌誠可能是體力有些不支——現在他們幾個都在醫院,許願讓我回來叫你過去。”

百合全身抖起來,臉色變得蠟白。鄭北風連忙安慰她:“不會有事的,我覺得誌誠的水性還行。”

司機把車子開得飛快。這時鄭北風的手機響了,他拿出來接聽,說:“嗯,嗯,知道了,好,好。”說著收了線。

百合一把抓住他問:“是不是許願打過來的?她說什麽?”

鄭北風說:“兩個孩子沒事,隻是受了點驚嚇,打了針在睡覺。”

“那麽誌誠呢?”她的指甲掐入他的肉裏。

車子進了醫院大門,停在急診室門前。鄭北風把百合拉出來,用雙手按住她的肩膀,盯著她的眼睛說:“百合,你聽我說,你要堅強一些,千萬別激動。誌誠他,他沒有搶救過來——”

百合甩開他的手,指著他開罵:“你胡說八道!你一直盼著他死,他死了你就可以收購誠成是不是?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說著她舉起手,對著這張令她厭煩的臉就想掄下去。

鄭北風閉上眼睛。如果打他一個耳光能令她好受些,他準備舍命挨上這一掌。可是他等了一個世紀那麽長,也沒有巴掌落下來,於是他睜開眼睛,看見百合的頭扭轉去,向著急診室大門。

急診室大門口,許願靠在趙飛鵬懷裏,正在對著百合看。趙飛鵬的眼睛是紅的,許願已經哭得睜不開眼。

熱帶的風呼呼地刮著。鄭北風再一次把頭轉向百合,隻見她的頭雖然轉向許願夫婦,目光卻沒有焦點。她的目光有茫然,有痛楚,還有深切的哀傷。

他活到這麽大,還沒看見過誰的目光中有如此的茫然,有如此的痛楚,有如此深切的哀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