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光片羽:25.雨霖霖

楚天碧靄 (2006-04-03 06:37:49) 評論 (15)

    秋雨纏綿,繾綣得讓人沒來由得幽緒萬千。

    雨敲窗欞,沒有催出秋怨來,倒是為我打開另一扇天窗,窗外有無邊的記憶,有如水的年華。

    大學時,毫無例外我過起了住校生涯。住學生宿舍時,趣事、怪事、糗事當然有一大堆,有聊的,無聊的;有趣的,無趣的;有情的,無情的, .....每個經曆過的人都能掐著手說上幾段。然而今晚身邊的這場牛毛細雨勾起的不是苦情眼淚鼻涕,卻是當初的一段別出心裁。

    大致上說,我讀書的那個時候,女生還是很純情、很矯情、很泛酸的。所以會有後麵的小小插曲。

    得從我的室友說起。通常住校,一個寢室住6到8人不等。我們學校的宿舍不夠大,所以一個房間頂多6人。我住的這個寢室是學校裏不多見的混和型。我沒有和同班同學住一塊,反而是與同係另一個專業的倆女生一起,同室的還有旁係高年級的女生。於是,我們這個寢室的生活很愜意。怎麽個愜意法呢?由於學校對高年級的學生不實行強製住宿的校規,因此這個寢室實際就是我們三個人住。

    三人住六人的房間,所以想怎麽折騰都可以。蟀鍋的海報貼了滿牆,甚至貼到了蚊帳裏麵。各種各樣香噴噴的瓶瓶罐罐放得東倒西歪,大中小三件套臉盆、腳盆還有其他什麽盆多得像開百貨店一樣。女生可以把房間收拾得和本人一樣山清水綠,不過亂起來一樣可以是狗窩,男女有得一比。

    每隔一段時間學校裏要求對寢室進行大掃除。拖拖地板,擦擦窗之類的。掃地拖地好辦,可是擦窗的幹活就有點令人頭疼。房間在二樓,雖然不高,可是一個不小心掉下去也不是馬上就能拍拍灰起身的。於是,我們仨大懶推中懶,中懶推小懶,誰都理由多多不願爬高爬低。眼看著窗戶的最高處那三麵小窗是越來越髒,可是,懶人自有懶辦法。

   不想擦,就把它糊起來,來個眼不見為淨。

   平素裏功課向來不緊,空閑的時間很多(現在好後悔,當時怎麽就這麽荒廢大好光陰啊,悔之晚矣,我痛心疾首啊!!!)。再加上平日裏仨女孩沒事喜歡看看豔詞,寫寫毛筆字,而且上書法課時從朵雲軒買來大摞上好的練筆用的宣紙還在。於是,三個人開始挖空心思。三個小窗適合三個字,我們就從詞牌名裏入手,偷懶也要偷出個文化味來,慚愧慚愧。

   一大堆的詞牌名裏挑出了雨霖鈴,最後三個人開了個小組會,決定篡改一下,變成雨霖霖。為何呢?一來,為了配合雨打玻璃的聲音(酸不酸?);二來,這三個字的對稱字型結構就不會出現鏡像效果,正麵反麵看都會一樣。再用隸書一寫,往上一貼,嗬嗬,棒就一個字啦。

   從此,我住的這個寢室的窗玻璃上就多出了三個很文謅謅的字,煞有介事。因為窗戶上有了毛筆字,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大門上也貼上了。更邪乎,我們仨一致選定的是:小軒窗,正梳妝。佳句不問出處,拿來我用,誰管它那麽多?

   整個女生宿舍樓裏就我們這個寢室的窗戶上有字,校規也沒有明文規定不許貼字,所以,雨霖霖這仨字便穩穩地生了根,一直到我搬離那個宿舍樓。

   幾年後,因緣際會,我獨自一人在海口實習和工作。某日,研究院的範教授引一位男士到我麵前對我說,我介紹你認識一人,他原來是你們學校的老師,不知你有沒有見過。一個照麵之後,我自然認出他是誰,是旁係的一位青年老師,當年他就住在女生寢室的對麵樓裏。每天推開窗戶便能看見彼此的距離,所以雖不認識,卻已麵熟。而令我莞爾的是,這位老師竟然指著我大笑,然後說出的仨字,自然便是雨霖霖。

   一晃十年,今晚的雨和十年前的淅瀝雨滴有什麽不同嗎?如果有的話,當是這彈指一揮的距離和手裏眼裏的風淡雲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