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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求學路 (9) 反“回潮”

(2018-07-24 14:33:09) 下一個

---夢斷教育街7

1973-74年間,美國正經曆著意義深遠的司法審查,審查的對象是被稱為“帝王總統的理查德·尼克鬆,原因是由“水門事件”牽引出來的白宮錄音帶。利用現存的憲政體製,審查最終導致了總統下台,和平地化解了一場空前嚴重的憲法危機、避免了政治動蕩和社會動亂,成為美國憲政曆史的經典傑作之一。

在相同的時期、同一個星球,太平洋彼岸的帝王正安然地享受著至高無上的權力,對美國人民後來引以為自豪的司法大案嗤之以鼻,稱“水門事件”是“屁事”(73年底毛接見基辛格時所言)。而我國的事再荒唐不也是“屁事”,關係到與修正主義爭奪下一代。這段時期,僅在教育界,就發生了“白卷英雄”和“黃帥事件”,使已經百孔千瘡的中學教育再遭重創。

1973年11月毛澤東會見基辛格。

政治的狂風總是刮得很快。我們這個地處帝都、距天安門僅幾站地的中學又要搞運動了,名曰“反擊右傾回潮”、反擊“修正主義回潮”。學校要各班寫大字報,寫啥?批啥?班幹部們絞盡腦汁,別的班的大字報已經鋪天蓋地,我班也不能落後呀?搞運動需要想象力而不是良心,不知誰突然提起體育老師和他“20年後再相會”的名言,頓時靈感來了,救了我班一命。

體育老師是個相貌堂堂、身材矯健的中年男子,用現在的話形容就是很酷。體育課大家都喜歡上,青少年可以名正言順地消耗過剩的能量,因而他在學生中間享有很高的威望,連“魔少”也很少在體育課上搗亂。體育老師是個真正的理想主義者,眼見“魔少”們浪費青春和年華令他極為不安,革命理想教育很明顯失敗了,使他決定另辟蹊徑拯救學生。

記得那一天不知為何原因體育課在室內上,體育老師挺拔、威嚴地站立在講台上,有一股強大的氣場,吸引了所有學生的注意力。老師給我們上了一堂難忘的課。我記不住老師的原話,大意是:他們大學畢業時同學們約定20年後再相會。有了這個約定,同學們都會努力工作、進取,而不是虛度年華,因為誰也不願意以一個意誌消沉的失敗者,在相會時出現在曾經起點相同的同學們麵前。老師發自肺腑地諄諄教導我們,現在的所作所為,對我們的人生會有長遠的影響。為了不至“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我們應該放眼長期人生,做事前要三思,將來我是否會為現在的行為後悔?

同學們都靜靜地聽著,被他的話震撼,被他的熱情感染。那時大多數中年老師已經變得麻木、冷漠,教書整天受氣不說,既沒有成就感,也沒有豐厚的報酬,還要時常被政治運動騷擾。而體育老師卻保持著年輕人的熱情、孩童般的純真,給我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至少我一直銘記在心。

然而在當時,我們這些黨教育出來的狼孩,為了交差,把老師的真情實意當成了批判的素材。不記得我班是如何“天才地”把老師的教誨與抽象的“回潮”相聯係,反正大字報寫出來了,班幹部們鬆了口氣。這時候校園裏的牆已經貼滿大字報,我班的大字報隻好貼到了校門口傳達室對麵的一堵牆上。

那天放學回家經過傳達室,我鬼使神差地向傳達室裏瞥了一眼,透過窗戶玻璃,我看到了一幅傷心的景象:個子高高的體育老師弓著背,躲在傳達室老頭的身後,悄悄地看著窗外批他的大字報。他的眼神充滿了失望和哀傷······。

我好難受,我們就是這樣報答老師的一片好意,別說等20年,當時就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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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五梅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林向田' 的評論 : 謝謝您的評論。的確,當時北京中學受政治的衝擊很大。
林向田 回複 悄悄話 你們的中學離黃帥太近了,我們的中學(東北)沒有寫大字報批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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