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後華裔學霸競選加州副州長。正值初選選票到達之際,風鳴與Oliver Ma一小時長談,近看他的進步政治主張和政策優先及對更美好加州的願景。這是第一篇,共三篇。
美國中期選舉年的春夏時節,5月2日,周六早晨,加州初選選票寄出前48小時,風鳴采訪華裔副州長候選人馬沫克 Oliver Ma。他28歲,北京出生,隨父母移民美國,加州長大,伯克利本科,哈佛法學博士。
2026年加州初選,州長和副州長競選都賽道滿滿。馬家小將口才好,有激情,通曉英中西三種在加州最重要的語言。他衝在移民維權第一線,有很多普通人一般看不到、想不到的洞見和觀察。
比如他說,移民執法,包括遣返,不是走刑事流程,而是個民事流程。所以被捕、被遣返的移民和家庭都沒有律師,幾乎沒有保護。他還說,現實雖然強大,但即便改變整個世界不易,仍可改變一個人、一個家庭的全部生活。
加州是世界第4大經濟體,副州長的權威與影響力,特別是對加州參議院立法、土地、能源、住房、高等教育等重要領域的領導作用,很值得關注。美國正處政治格局劇變之中,此時一位新移民參選全州最高級公職,更別開生麵。
小馬參選後,攻勢淩厲,民調攀升,很快獲多方重量級背書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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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尼·桑德斯的政治組織,Our Revolution,以馬沫克為推動加州全民醫保和綠色新政的主將 champ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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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州民主社會黨 DSA CA,是有史以來第一次正式背書支持州級候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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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Fiona Ma同獲美國汽車工人聯合會第6區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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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亞裔參政聯盟 IAPAC-International Asian Political Action Committee 獨家背書;
緊張競選行程中,小馬從Airbnb接入Zoom。他身著T衫,青春活力,滿臉陽光加州笑容。整一小時對話,深入探討住房、民權、社區和人工智能等話題,近看這位雄心勃勃要改變金色加州未來的進步派候選人和他的政策主張。沒有競選團隊把關,也沒有腳本,隻有關鍵問題與現場直答。本色原味,不加濾鏡。
采訪為中英雙語,同期《美國這點事America Live》YouTube視頻配有雙語字幕。本文從語音文字及譯稿略加編輯整理。
歡迎你,奧利弗!謝謝你!
馬沫克 Oliver Ma:謝謝邀請我!很高興能和你進行這次談話。嗨,大家好!
首先,祝賀你的強勁競選,為你驕傲!我們都是伯克利人,所以,熊加油(伯克利吉祥物是加州棕熊,加油時喊Go Bears)!
謝謝你!加油熊!
初選剛開始,對還不了解你的人,奧利弗·馬是誰?來個最簡版?
我是個移民、民權律師,也是加州副州長的候選人。
看你的背景,不禁想起奧巴馬,哈佛法學院,民權律師,然後國會,等等等等,厲害。
奧巴馬厲害,我不覺得我厲害。
你年輕多了,他四十多歲時競選大位,你才剛剛開始,而且這麽年輕。好,跟大家說說理由吧,我們為什麽要投票選你?
我競選,是為了一個利於每個人的加州,而不僅隻為公司牟利。我從業後,一直為勞工群體工作,為對抗貧民窟領主(房東)驅趕的家庭辯護,也是美國公民自由聯盟ACLU的律師,經常在移民拘留中心爭取家人團聚。做所有這些工作,讓我看到,人們工作越來越累,掙得卻越來越少,我們的經濟不再像以前那樣服務廣大人民了。
很大原因,是我們政治係統的腐敗。公司、特殊利益集團向政客捐贈,政客贏了,就拿納稅人的錢,十倍、百倍地回報。結果是,我們的公共機構不再確保經濟為每個人服務,不再確保住房、醫療保健、教育負擔得起。相反,如此多稅收資源卻都給了特殊利益集團。
我想讓我們加州的經濟服務普通人,一個有免費醫療保健的州,一個人人負擔得起教育的地方,住房便宜的地方,像我家這樣的移民家庭安全的地方。
你有很強的移民民權記錄,保護移民怎樣利於生活成本控製與繁榮?在我們這個移民國家,加利福尼亞多少更像一盤大拚圖,從種族和諧、勞動力豐沛看,保護移民對我們加州為什麽特別重要?
我講個客戶的故事吧。他在美國住了二十年,一直是農場工人,從未犯過罪,有四個年幼的美國公民子女,四到十二歲。每天都到農場上班,為我們加州人生產食物。去年特朗普上任,聯邦探員對人群定向側寫,看到他有棕膚色,就逮捕了他。盡管他沒有案底, 還是把他帶走、關進移民拘留所。他被關了一年多,每年那家商業拘留所運營公司都向納稅人收二十萬美元費用。
他一直在好好幹活造福社會、自力撫養四個美國孩子,現在卻被關。我們淨花二十萬,隻為關他,外加撫養他的四個美國孩子,費用都由像你我這樣的納稅人承擔。
移民家庭應該團聚,父母應該能回家陪孩子,應該能去工作養孩子,而不是拆散家庭,把他們扔進這昂貴的營利性監獄。
這隻是眾多移民家庭之一。我們其實挺尷尬:一方麵就業市場正在崩潰,原因很多,包括人工智能和特朗普政策;另一方麵很多地方卻又很難找到工人。你的故事說明了很多問題。
伯尼·桑德斯2016年贏了加州,現在有更多進步派、民主社會黨候選人,許多地方,從上到下的各級選舉都有。現在是更多實行民主社會主義的好時機嗎?
我想是的。我住在克恩郡貝克斯菲爾德,這和我以前住過的很多縣都很不一樣。我在橘郡長大,在伯克利上學,然後去哈佛上學。在那些地方,十個同齡年輕人裏,九個都讀完大學後從事專業工作。
在貝克斯菲爾德,十個同齡年輕人裏,有五人失業,四人做勞務,隻有一個從事專業工作。上次總統大選,最可能投特朗普的人是那五個失業者,因為他們覺得我們現在的係統、我們目前的經濟不再顧他們,扔下他們不管。
特朗普向他們承諾變革,他們迫切需要。我很同情他們,因為在我們美國,勞工的工資自20世紀80年代以來一直停滯不前,生活成本卻失控、飆升,教育、醫保、住房卻都貴多了。人們想看到改變,要麽接受右翼承諾的改變、把我們國家的一切問題都歸咎於移民,或者我們可以接受左派需要承諾的改變。我們的經濟體係並沒在為普通民眾服務,而是主要為企業服務。所以我認為,民主黨真的需要接受伯尼·桑德斯、馬姆達尼和AOC的政策,否則我們將繼續輸給特朗普和法西斯主義。
有人說理想主義、競選信息、實際治理政策是三種不同的東西。競選如詩,治理如文,我想就是說政府要維持收支平衡,如同我們的家庭、企業、機構、非營利組織。 馬姆達尼想在紐約市做很多事,然後有人說:“傻瓜,問題出在預算上!”
我們加州更大、人更多,是否比紐約市更適合推行社會主義政策?
我認為馬姆達尼證明左派可以執政,我覺得他在紐約幹得很出色。執行像馬姆達尼和我這樣的人為之奮鬥的政策,其實並不需要很多錢。在加拿大、英國、歐洲、 澳大利亞、東亞,這些政策已經實行了幾十年,而美國比所有這些國家都富,尤其是加州更富。
墨西哥剛剛通過了全民醫保,我們比墨西哥富得多。這不是錢不夠的問題,而是為了確保我們的錢用在正確的地方。比如醫療保健, 當年我出生在北京時,美國人的預期壽命比中國人長8年,如果你當時告訴我父母這個會變,他們不會相信你。但今天中國人的平均壽命比美國人長,與此同時,中國在醫療保健上的支出比美國少得多。
我們有全世界最昂貴的醫療保健係統,這就是不受控製的資本主義帶給你的。因為昂貴的醫保,我們的預期壽命正在下降,與歐洲、東亞國家相比,越來越落後。我們真的需要變革。那樣的變革不會比我們現在的係統更昂貴。
注意到你提到中國,在許多演講和采訪中都提。鑒於特朗普的荒謬仇外言論和嚴苛的政策,以及保守派強烈反華回潮,在競選宣傳中提及中國不會有顧慮?
我覺得我永遠也無法隱藏真實的自己,我不想隱藏,好嗎?事實是,我是華裔美國人,為自己是華裔美國人而自豪。我不認為我們的人應該隱藏這一點。因為,文化和身份認同,這些對我來說非常重要,對我們社區非常重要。我相信這會傳遞希望的信息,傳達了一個更好加州的信息。
那種仇外心理來自特朗普那邊,我們在競選中都看到了,我偶爾會收到仇恨評論,類似讓我滾回中國之類。但我從來不為自己辯護,因為很多人跳到評論區為我辯護,我對美國人和美國公眾很有信心。
約翰·麥凱恩就為奧巴馬辯護。
是。
好人多,美國好人太多了。
許多人仍然認為繁榮、豐裕、強大中產,這些至關重要,近一個世紀以來一直被兩黨奉為圭臬。肯尼迪稱之為“潮漲托起大小船”,比爾·克林頓喊“是經濟啊,傻瓜!”
豐裕是不是現狀的一部分?你所反對的那種現狀、許多社會弊病的禍根, 必須拋棄?
豐裕?
豐裕Abundance是流行政治經濟理論,別名 “第三道路”,克林頓-拜登中左溫和派的政策主張,市場經濟與社會正義並重。
我認為不是。我想我們從民主黨那邊得到的承諾, 他們並未踐行交付。他們總說支持中產、致力於豐裕,但看看到他們的政策,名不副實嘛。中產階級將受益於更好的醫療保健、更負擔得起的大學學費與經濟適用房政策,但這些卻不是民主黨支持的政策。我認為民主黨失敗的關鍵原因之一,是因為他們習慣性老告訴百分之八十自己的選民閉嘴、站隊,任由他們從公司拿支票。
民主領導層大談如何幫助中產階級、確保住房負擔得起,同時從公司房東那裏拿走數百萬美元。他們大談特談讓醫保負擔得起 ,同時卻從大型製藥公司和大型保險公司那裏拿走數百萬。他們說要讓教育負擔得起,還給了很多別的許諾,同時卻接受另一方的支票。當老是告訴80%的選民閉嘴站隊,以方便他們兌現公司給的支票,當然會輸,2024年不就都看到了。
腐敗的經典定義,政治腐敗。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