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師之女----映芳回憶錄

望鄉客人 (2026-05-01 17:00:55) 評論 (0)
禍不單行
1943年時,父親在雙溝教書已滿一年。他是受聘在一戶大地主家的家裏做家庭教師,隻負責幾個孩子,當中除了地主家的娃們外,其親戚的孩子也有伴讀,所以,他的工作很輕鬆,地主家管吃管住發薪水,倒也過得來瀟灑自如。

這個地主家還雇得有一個奶媽,姓雷,三十多歲,身邊還帶著個男娃,七八歲光景,據說是其丈夫無力養活她母子二人,是當時農村裏那種好吃懶做的二流子,娶了老婆,卻無法養活,才讓雷氏母子流落在外,靠給地主家當奶媽,混口飯吃,等到主家孩子斷奶後,又改作保姆。

父親時年已經五十一歲,比雷姓保姆要大二十多歲。但他青年時期,練過武功,身體硬朗,看上去像是四十幾歲模樣。他在教師匠的寂寞無聊生活之餘,看上了雷姓保姆,二人同為老財家雇員,無非我爸級別高些,雷姓女傭也要為他服務,這一天天朝夕相處,二人眉來眼去,暗生情愫,終至天火勾地雷,成為了夫妻。在1943年,學校放寒假時,更是把雷氏帶回了竹條鋪,向世人公開了他的第四段婚姻。

此時,才將坍塌了的宅基地,平整出來,蓋造了兩間茅草房,這才從鴻碌二叔家搬出來,算是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雷氏婦人的到來,無疑是家裏增加了勞動力,我們門前的地,也就從別人手中代種的收了回來,自己打理。父親仍然在竹條鋪教私塾,我跟去他身邊為他做飯,照料他的日常起居,順便插班高小六年級下學期,學了一個學期,在1944年夏7月份,參加了樊城會考,會考通過,算是高小畢業,還獲頒了一張文憑。我又於當年八月考入了襄陽第一中學。

就在我就讀初中三年級時,某一天,我家隔壁四嬸家不慎引發祝融,火勢很快就蔓延至我家,我家是茅草房,著火就沒得救。也就是片刻工夫,我家裏裏外外所有物件化為灰燼,可謂是:燒得來幹幹淨淨。從此更發一貧如洗,日子過得每況愈下。

聞聽家裏捎信來說,被遭火災後,我請假從襄陽女中回家看望,隻見我家的茅草房隻剩下一堆木料劫後黑灰,四嬸家的三間瓦房,也沒有好到哪裏去,也就是滿地的瓦礫。這時的父親,一夜白頭,看上去他一下子就老了十多歲。繼母雷氏,臉龐被灼傷。她是因為衝進火中意圖搶救些物件,結果,家什沒有搶出來,人反倒為火焰所傷。

眼前的慘景,我心拔涼,擔心自己的學業不保,怕是要中途輟學了!誰知道,父親卻對我說,房子也好,田地也罷,都不可靠,不是水災就是火災。唯有讀書學點真本事,那就不懼旱澇,總有飯吃。那時候的人們,已經常說的那句老話: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兒啊!你不用擔心家裏,伯伯(爸爸)就是賣地也要讓你繼續學業。父親這番話,我聽在心裏,萬分激動,當即向父親表示,兒一定要用功學習,絕不負伯伯(爸爸)的期望。

我原先對父親是有些怨氣的,認為我家家道中落,全都怪他多管閑事,參與老宋家的官司,結果,搞得自家名敗身裂,家破人亡,害我娘親早亡。我恨過他。現在,父親遇到災難,依然深明大義,為了我的未來,寧願砸鍋賣鐵,也要供我繼續學習,可見他還是一個負責任的父親。從此,我對他的過往,原諒了,放下了,不再記恨他對我娘的不好。

不久之後,父親從火災的打擊中振作起來,將地裏的樹鋸了,又到鄰裏買了些茅草,在菜園子邊上搭了個窩棚,一家人算是有了暫且棲身的地方。

我也總算是沒有辜負父親的希望,我於1947年初中畢業後,考上了襄陽同濟醫院附屬的護士學校,隻讀了一個學期,因為解放戰爭,護校停辦。我隻好回家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