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大陸於2025年12月29日和30日無預警開啟“正義使命-2025”環台軍演，包括實彈射擊、軍艦和軍機在台島周邊巡弋。川普總統稱他不擔心大陸的軍演因為共軍“在那個地區已經進行了20年的海軍演習。”更早的11月2日他在接受哥倫比亞廣播公司（CBS）“60分鍾”記者采訪時，就中國大陸對台灣動武的可能性表示，大陸官員“清楚”在他任期內采取軍事行動的“後果”。話雖如此，大陸軍演離台灣本島已經越來越近，據說此次的演習地點包括台灣劃定的12浬領海基線內。台海戰爭似乎難以避免，台灣和美國也越來越認真對待共軍可能的奪島。（下圖 Facebook）今年5月在新加坡舉行的年度香格裏拉對話會上，國防部長赫格塞斯（Pete Hegseth）在新加坡舉行的安全會議上發表主旨演講時表示，中國軍隊“正在為真正的戰爭進行演練”。他並表示“中國已明確表示，其目標是確保其軍隊能夠在必要時於 2027 年前武力奪取台灣。” 雖然人們對如何防衛共軍的攻台見仁見智，華盛頓許多人將重點放在阻止中國大陸入侵台灣上。2025年早些時候國防部負責政策的副部長科爾比(Elbridge Colby)在國會就他的提名聽證會上斷言，台灣應該“集中精力實施拒止防禦以抵禦入侵”。美國軍方認為，一係列小型、廉價的武器係統在幫助台灣擊退大陸的兩棲登陸方麵具有巨大潛力。正因如此，川普政府新的《國防戰略》采取了拒止戰略來阻止對台入侵。然而，即使台灣拒止戰略成功，大陸也不會放棄其“統一台灣”的目標。相反，大陸領導人會像俄羅斯在烏東戰場上經曆最初的失敗後那樣，繼續打消耗戰‘死磕’台灣及後麵的美國，直到達成目標完成‘大一統’。這就是政治學家貝克利（Michael Beckley）所言：“圍繞台灣的戰爭很可能會曠日持久，就像自工業革命以來幾乎所有大國戰爭一樣”。
拒止
在二十世紀，美國將全球力量投射的藝術發揮到了極致。前沿基地和航空母艦的結合使美軍得以在全球範圍內開展行動。隨著1991年蘇聯解體，美國軍事優勢也意味著，一支軍隊可以同時運用兩種截然不同的威懾手段：拒止和懲罰。以1996年台海危機期間美國航母打擊群的作用為例。當時，中國大陸正在台灣附近海域舉行軍事演習並進行導彈試射。隨著緊張局勢升級，華盛頓派遣兩艘航母靠近台灣。這些打擊群通過威脅以武力回擊來實施拒止威懾（下圖 THE NATIONAL INTEREST）。同時，華盛頓又威脅要懲罰大陸的任何輕舉妄動來實施威懾，警告北京若執意發動攻擊將麵臨嚴重後果。美國能夠威懾大陸是因為美軍航母艦載機可以打擊駛往大陸的船隻，甚至可以打擊中國大陸的目標。
即使公開衝突爆發，拒止也隻是部分解決之道。美國的導彈和水雷可以擊沉中共艦船，造成數千名士兵傷亡，但大陸領導人或許仍會尋求至少取得部分勝利。解放軍可能會試圖奪取台灣的離島，或者實施海上封鎖，同時其軍事力量也可能使台灣周邊海域變成無人區。前情報官員朗尼·亨利曾斷言“美國要想取得勝利，就必須進行長期封鎖”。因此，美國必須讓中國大陸相信，如果大陸犯台失敗後繼續戰鬥，將會付出無法承受的代價。拒止戰略隻是第一步；懲罰的威脅才是美國的最終王牌。
戰爭不能停，也停不了
烏克蘭戰爭表明，即使最初的入侵陷入僵局，結束衝突也並非易事。烏克蘭利用無人機和地雷等小型廉價武器係統，阻止了俄羅斯迅速取得勝利，但未能讓俄羅斯付出足以說服普京停止戰鬥的代價。俄羅斯在戰爭中遭受了慘重損失，但普京似乎認為，繼續戰爭的代價低於承認戰敗的代價。俄羅斯的例子預示著中國大陸可能采取的行動。理想情況下，犯台失敗的前景應該能夠威懾大陸。但即使初戰失利，中共領導人依然有多種動機來繼續戰爭。首先，大陸的工業產能遠超美國，因此能夠更快地補充兵力。過去三十年來，大陸進行了大規模的軍事建設。美國海軍情報局評估認為，大陸的造船能力是美國的230多倍。與此同時，美國軍隊麵臨著嚴重的彈藥短缺，一些專家預測，美國的彈藥儲備在與大陸的衝突中可能隻需幾周甚至幾天就會耗盡。（下圖 STAE OF GUNS）
共軍在台灣衝突中的失敗也可能威脅到習近平或其繼任者的權力，並削弱中共的合法性。因此，習會避免承認失敗，並命令中國大陸軍隊繼續進行一場注定失敗的戰爭。由於沒有受到懲罰的可能，中共或許會認為失敗的風險大於繼續衝突的風險。鑒於以上種種原因，中共領導人即使在最初戰敗後也可能更傾向於繼續戰鬥。為結束衝突，美國這時需要發出可信的懲罰威脅。科爾比曾參與撰寫一份2022年的報告，倡導“選擇性懲罰行動”和“通過施加成本來有效控製局勢升級並尋求結束與中國的戰爭”。這些行動可包括禁運或扣押大陸在海外的資產。但北京一直在努力抵禦政治和經濟壓力，因此軍事升級可能勢在必行，包括打擊大陸的關鍵基礎設施和國防工業基地的部分區域。這些舉措將增加大陸繼續衝突的成本，但也帶來了一個戰略困境。
掌握適度中的度
讓任何懲罰威脅變得複雜的因素眾多。首先是蘭德公司研究人員所稱的“金發姑娘挑戰”或曰在兩個極端之間尋找最佳平衡點：懲罰威脅必須足夠強，才能說服北京結束其投入巨大的衝突；但又必須足夠弱，才能避免引發不可接受的局勢升級，例如動用核武器。（下圖 Linkedin）因此，至關重要的是要盡可能將最初圍繞台灣的衝突控製在一定範圍內，以便為大陸領導人提供緩和局勢的途徑。如在聲稱已經給台灣一個教訓或奪取了一些爭議領土後，中共領導或許會做出讓步。當然，大陸也可能在衝突爆發前為其宣傳策略設定更高的門檻 - 妖魔化台灣和美國以爭取公眾支持，同時大肆宣揚解放軍的軍事優勢和大陸的偉大複興。北京甚至可能象征性地燒毀自己的船隻開始入侵台灣，使其沒有回頭路。在台海衝突之後，華盛頓、台北和其他地方的政治人物可能會主動提高賭注 - 利用北京的弱點來遏製中共的野心，正式確立台灣獨立，或削弱中共對中國大陸的治力。政策“過熱”和“過冷”之間的界限將非常模糊，隨著戰爭持續時間延長、傷亡加劇和破壞性擴大，權衡利弊的難度也會越來越大。
因此，川普政府《國防戰略》麵臨的最大挑戰並非是否將資源分配給拒止戰略，而是如何將拒止和懲罰整合到一個全麵的威懾框架中。擊退對台灣的首次攻擊固然必要，但還遠遠不夠。如果沒有結束戰爭的計劃，華盛頓將麵臨重蹈覆轍的風險，就像許多川普政府官員所批評的那樣，美國在伊拉克和阿富汗的戰略是：贏得第一場戰鬥，卻輸掉整場戰爭。如果美國想要威懾中國大陸，就必須讓大陸領導人相信，華盛頓不僅擁有應對衝突初期階段的戰略，也擁有應對戰爭末期階段的戰略。
計劃趕不上變化。一旦戰爭開打，那就不會像事前智囊參謀們在辦公室裏計劃安排那樣展開。鑒於戰爭是在中國大陸門前進行，共軍顯然有著主場優勢。所以，最好還是不要輕言戰事。最終遭殃的，還是底層百姓。尤其當交戰雙方乃當今世界一哥和二哥時，最後結局非常有可能是兩敗俱傷。相信川普總統不會因委內瑞拉生擒總統馬杜拉而頭腦發熱，會在西半球尚未擺平前，在未拿下歐洲格林蘭和讓加拿大成為第51州前分兵台海。
* 本文作者紮克·庫珀（Zack Cooper）現在智庫美國企業研究所擔任高級研究員，同時兼職普林斯頓大學任講師。他著有《命運的浪潮：大國的興衰》（Tides of Fortune: The Rise and Decline of Great Militaries）一書。
參考資料
Cooper, Z. (2025). How war in Taiwan ends. FOREIGN AFFAIRS. 鏈接 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taiwan/how-war-taiwan-end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