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追過我們的男生

 

工科院校女生少，我們專業24人，4位女生，這個比例已經算是幸運的了。20人的專業，搭配2名女生，是常有的事兒。

入學報到的頭一個星期，女生宿舍的修繕粉刷尚未完工，二十多位新生不得不擠住在一間擺滿了鐵床的大教室裏。睡在我鄰鋪的女孩兒是從江蘇來的馨兒。鋪位之間隻隔一條兩尺見寬的走道，我們可以躺在床上，臉對臉地聊天。她父親去世得早，是母親一手帶大的…… 馨兒的身上散發著一種讓我著迷的氣質，南方女孩兒的端秀婉約和北方女孩兒的嬌憨淳樸，被她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可謂珠璧相映，交織成趣。

女生們喜歡搭伴兒在一塊學習。第一個學期，因為彼此都不熟悉，搭伴兒大多是隨機的。我和馨兒不是同一個專業，暫時選擇了同班的一名女生。馨兒和安徽來的小紅湊成了一對兒。第二個學期，我決定不再委屈自己，直接了當地對馨兒說，我要和你在一起。她馬上點頭答應了。我的“橫刀奪愛”，碰翻了小紅的醋壇子，她對馨兒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嚷嚷，你呀你，我對你再好，禾兒一根小手指頭朝你勾勾，你就乖乖地跑過去了！話挑明了說開了，我便大大方方地和馨兒膩在一起，除了睡覺，自習、吃飯、散步、逛街都形影不離。

離學校一站路的市區中心，有一座商業百貨大樓，上麵的樓層設置服裝百貨，最底下的樓麵專售副食點心糖果。糕點櫃台裏有一款西式奶油蛋糕，是我的最愛。蓬蓬鬆鬆的蛋糕被切成三角型，裏麵夾著兩層香甜的鮮奶油。入口時，誘人的香味沁鼻，引得你迫不及待地想吞下去，蛋糕綿軟細膩，奶油微甜絲滑，濃鬱而不油膩，吃過第一塊的人，總會忍不住會去買第二塊。

那天，上課溜號開小差，想起了西式奶油蛋糕。下午沒課，便決定上街去買。馨兒有事兒，不能同行，我一個人悠悠哉哉地慢慢往商店走。隻有一站路的車程，平時我們倆也是步行去的。

正走著，被迎麵而來的一位男生攔住去路。他，二十出頭的年紀，高高的個子，穿著棗紅色的T恤衫，手裏拿著一本書。“在這條路上，我看見你好幾回了，一直沒敢和你搭話。能不能給我個機會，和你聊聊，做個朋友？”他見我沒吭聲，以為我同意了，便揚了揚手裏的書，指著路邊的一棟大樓說，我是過來給朋友送書的，朋友就在那棟大樓裏，正等著急著要這本書。你先在這兒等我一下，我跑進去把書交給朋友，馬上就出來。說罷，他便飛快地衝進了大樓。

沒回答他，是因為我被這突如其來的當街攔路給搞懵了！直至看到他衝進了大樓，才緩過神兒來。第一個反應就是趕緊溜，越快越好。早把奶油蛋糕拋到九霄雲外的我，折轉身，朝學校一溜煙地奔去。

膽大包天當街攔路的還是少見的。男生表達愛慕的方式，多半是通過寫求愛信。工科院校女生少，收到的求愛信自然會比較多。有一段時間，我們班負責收信的男生不勝其煩，忍不住對我調侃：“要不要專門給你設立一個信箱呀？”

每個女生處理求愛信都有自己的方式。我的方式是，把每封來信都寄回給本人，並承諾為他們保密。隻有一封求愛信，我保留了。那封信使用的紙張很正規，質地精良的頁麵上印著淺藍色的橫條紋，左下方的角落，點綴著幾朵粉色的小花。信一共有三頁，遣詞用句儒雅考究，字跡俊秀飄逸。可以看出寫信者的良苦用心。信，沒有落款，我無法退回。

我們班的一個男生想和馨兒約會，求我幫忙。他和我講這事兒的時候，緊張得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聲音變調。唉，可憐的人，這麽不自信，哪兒能追到女孩子呀！

馨兒有自己心儀的男生，但表麵上，她欲裝得像平靜的湖水，即使微風拂過，也不允許湖麵泛起一絲漣漪。她等著他來表白。被動地等待心中的白馬王子降臨，是人生的一場豪賭，但卻是每一個花季少女心中色彩斑斕的夢。

我慫恿馨兒主動出擊。如果他不來呢？我幽幽地試探著問，她幹脆決然地答，不來就說明他不愛，或者是愛得不深。你不後悔？不後悔，男生主動的婚姻才會有真正的幸福。

男生主動示愛的婚姻才會幸福嗎？對這個問題，我至今尚無答案。不過，我的確看到我們年級一個女生狂追學校籃球隊隊長，她是把男生追到手了，可結婚沒幾年，就離婚了。

玫玫和馨兒同班，馨兒見到男生就習慣性地低頭躲閃，玫玫欲是截然相反。她身材高挑，皮膚白裏透紅，一笑起來兩隻秀氣的眼睛就變成了一對彎彎的小月牙。

玫玫遇到了一個讓她啼笑皆非的愛慕者，玫玫給他取了個綽號叫“照鏡子”。我們學校除了給每個專業配備教室之外，還提供公共自習小教室。我和馨兒不是一個專業的，我們兩個要在一起學習，必須去公共教室。玫玫和另一個女生也經常去那裏自習。因為教室數量有限，一般來說，選中了一個地方，占住了座位，整個學期就呆在那裏不動了。玫玫發現坐在她前排的男生喜歡擺弄小鏡子。起初，玫玫以為他是愛臭美，後來才發覺，他是在調整鏡子的角度，通過鏡子裏的反射影像偷看她！我和馨兒探究欲強，專門跑到玫玫的教室實地考察，嘿嘿，“照鏡子”被我們抓了個現行！

在眾多愛慕者中，兩位學業優異高大英俊的帥哥脫穎而出。選哪一位好呢？玫玫舉棋不定。她給兩位帥哥也取了綽號，一個叫五分錢，另一個叫紅臉堂。

“五分錢”外號的由來是因為有一次在食堂買飯，排在玫玫前麵的男生在窗口付錢時，不好意思地對玫玫說，我的飯票不夠了，缺五分錢，能借給我嗎？男生以五分錢為巧妙的借口，結識了玫玫，展開了猛烈的追求。

紅臉堂和玫玫都是學校排球隊的，接觸機會多，若按常理，紅臉堂勝算的幾率大，可最終贏得了玫玫芳心的是五分錢。為什麽呢？玫玫講過這樣一件事兒：有一次，她和五分錢雨後散步，路麵上有一個小水坑，五分錢預先提醒她小心，別踩進水坑裏搞濕了鞋子。五分錢的體貼入微，恰是玫玫最賞識的。

玫玫的爸爸是一所醫院的人事處處長，在單位裏有人捧著哄著，在家裏也下意識地端著架子，玫玫和哥哥都有點怕他。正是因為與父親之間的距離感，讓玫玫對溫情似水的男生另眼相看。

女孩兒找對象，在潛意識裏，會把父親做為參照嗎？

來美國的第一年暑假，我在餐館裏端盤子掙學費。收銀帶位的是北大中文係畢業的一位女生。她剛結婚，丈夫是北大同窗。她對他一見鍾情，竭盡努力才追到了手。但在閑談絮語中，我察覺她並不幸福。她經常拿丈夫和她老爸比，似乎丈夫處處都比不上老爸。三年後，她離婚了。對父親的過度崇拜和失敗的婚姻，不能說這兩者之間，一點都沒有關聯。

在我的記憶裏，爸爸的一生，沒有片刻清閑，沒享過一天的清福。看病人，寫論文，做家務，耗盡了他全數通盤的心力，透支了他剩餘殘存的體能。想起親愛的爸爸，我就掉眼淚，但是，我卻不願找一個爸爸那樣的丈夫。

老爸，請原諒女兒這麽想這麽講，爸爸太善良太軟弱了，總是被人欺負。在那個恃強淩弱的叢林世界裏，你必須是打不死的小強。從我懂得男女情愛的時候起，我就告訴自己，將來一定要找個誰也欺負不了的主兒做丈夫！

 

後記：玫玫大學畢業後，分到五分錢所在的一家國企大廠工作。結婚兩年後，有了一個可愛的小寶寶。兒子的出生，把玫玫和五分錢的生活帶入了另一條人生軌道。續篇將要講的是玫玫兒子的故事。

 

紅樓夢片段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