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水百年:孤獨老人劉一先生
1949年之後,政府廢除了各處的私塾學堂,開始在鄉村建立公共學校,臥龍村大隊沒收了地主階級李正輝一家的房屋做村小學,劉一平從鄉村私塾先生成為小學第一位老師兼校長,鄉村人尊敬地稱他劉一先生。
劉一先生性格孤傲,雖然住在周圍人家緊密的地方,他很少與村人和鄰居往來。他的身體瘦高,臉略長,大眼睛,大鼻粱,濃眉毛,嘴唇寬大,麵容白淨。因為是唯一的老師,他不像農人一樣在田地裏勞作。他穿著整潔的棉布衫、黑棉布褲和幹淨的布鞋,悠閑地走在鄉村的小路上。你看見他,可以清晰地識別他與一般鄉村農人不相同,感覺他曾經生活非常優裕,來自解放前典型的鄉村富人家。
村人傳說他藏有很多銀元,那種鑄了袁世凱頭像的袁大頭,說他用泥罐裝了銀元埋在後院的地裏。但這個時候,銀元沒有用處。幾乎每家十分饋乏甚至饑餓,但他不缺錢。一般人家有時甚至沒錢買肥皂洗衣服,但他一次買幾條肥皂;一般人家沒有錢經常買肥豬肉燼油炒菜,他常買肉。他的門口飄出的嫋嫋炊煙裏夾著誘人的菜香味,讓人羨慕。
我家同宗族長輩劉六娭常來與母親聊天,她說,“我伯娘曾給他訂了親,女孩就是王家灣王家王淑蘭。但他那時年輕,在長沙城裏參加各種學堂,拖延著沒有成親。後來,解放了,他成了富農階級成份,女孩家長不願意了,就把女兒嫁給了貧下中農人家的兒子楊安福,他在湘水岸邊常撐一隻小漁船。”
春夏秋時節,楊安福在船上鋪了白木板,躺在船裏任湘水漂流,魚看見白木板往船艙上跳。清晨,他提著魚去鄉村的集市賣,攢了錢全部交給王淑蘭。他們生兒育女,安靜和睦地過著日子。
劉一先生一次在渡口看見楊安福,他客氣地招呼,“安福,今天收獲了幾條大魚?”
“沒有多少魚,有很多蝦。”楊安福指著岸邊回答。涼竹席上麵滿滿地攤曬著半幹的金黃小蝦。如果王家悔婚的事情給劉一先生留下了一絲傷痕,至少楊安福沒有感覺。
那些日子,年輕的生命在劉一先生的身上像中午的陽光逐漸地衰弱,他毫無察覺。悠悠歲月眨眼一樣在他的眼前匆匆地過去。
劉一先生有很多書,那種線裝黑體字的舊書。那些書用白棉線整齊地釘著,棉線每節一寸束訂在書的右邊,不知道這些書經曆了多少歲月,白棉線上粘了細微的灰塵,紙也泛黃了。每一頁紙很輕很薄,上麵印著黑色的小毛筆繁體字。每頁字從右到左,從上往下讀。夏天,他的房門敞開著,但隻有我家兄妹走進去。他的床上疊著整潔的被褥,潔白的棉布繡花枕頭上沒有髒印跡。枕邊總是留有一本書,床頭邊有一張大木桌,上麵整齊地疊放著那些舊書。
母親搬來這個四合院的第二天,二哥出生了。現在,二哥已經十七歲了,他喜歡讀書,常幫劉一先生做體力不支的事情。經常為他從井裏提水。因此,二哥能向他借書,也是他唯一喜歡接近的人。二哥每次隻能借一本書,歸還書的時候,他仔細檢查,書頁卷了角,他就斥責或者禁止一段時間借書。
這時候,他總是神情漠然。鄉村的風俗,看見年長輩份的人要尊敬地稱呼。我每次看見他就喊,“劉一先生。” 他於是嘿嘿地笑一下,然後,很快又神情漠然了,憂鬱似乎常伴隨著他。二哥向他借書時說,
“劉一先生,我今天幫你挑水,你能否借書給我讀。”
“書可以借給你,但你不能弄壞書一丁點。”
劉一先生把書鄭重地放在二哥的手裏時,他的眼睛嚴肅地盯著書,認真地說,
“小心,不能弄壞書。”
過了兩天,劉一先生向二哥催還,還書時檢查沒有損壞時再借。 夏季炎熱的中午,二哥休息時躺在涼竹席上捧著書細讀,印像最深的是他在讀《紅樓夢》,他像我捉蝴蝶一樣小心翼翼地翻讀每一頁。
我從來沒有看見劉一先生有親戚或者朋友來到他的門前,但他有時會出去走親戚,說是去長沙城裏。他認為母親是知書懂禮節的人,偶爾,他出門時,如果看見母親在屋前院,他會和母親打一聲招呼。南麵居住的吳八娭毑常說他不懂人情世故,是一個無用的知識分子,所以,吳八娭毑一家人不與劉一先生往來。
鄉村王媒婆給劉一先生做媒,女人三十多歲,小時候得了腦膜炎留下了後遺症,麵容有點癡呆,說話結巴,眼睛斜眯,但她能做簡單的日常事情。劉六娭毑勸他,“女孩是因為疾病,這種病不遺傳後代。她能和你生孩子,有了孩子有了後代,你不再孤單。有孩子生活才有希望。”但他高傲,嫌女孩粗俗。劉六娭毑說,“什麽粗俗,鄉村有幾個女孩兒能上學讀書。”他反駁,“像麗坤這樣的女人不粗俗。”麗坤是母親的名字。劉六娭毑歎一口氣說,“過去,沒有幾個人像麗坤一樣能上學讀書”。劉六娭毑和母親說了,母親平靜地說,“他太挑剔。我的娘家是地主成份,兩個弟弟難娶親。我作主給他們做媒,雖然女孩不漂亮,但現在他們都有孩子有完整的家。男人單身可憐。”但自那以後,母親有意地避開劉一先生。
秋季,一個晴朗溫暖的清晨,湘水東岸裹著淡藍色的薄霧,天空沒有雲,太陽像燃著火一般在山巒邊緩緩地往上爬。這一天,他穿著整潔的白棉布衫、黑棉布褲和幹淨的布鞋,手裏拿著傘,走出門,走向屋前的湘水岸,在安靜的晨光中孤獨地走向渡口。傍晚的時候,太陽開始在西邊山林的背後落下去,天邊泛起一片片桃花般絢麗的紅雲,他形單影隻地回來,麵容憂鬱,默然無語。
過年的時候,劉一先生的家門是我和妹妹拜年的第一家。他總是捧著一把紅、綠和白色的黃豆大小的糖,按粒分給我們,邊笑邊說,“每人都一樣,沒有多幾粒沒有少幾粒。”他笑了笑又說,“很甜很香,好吃。” 那種糖是我拜年得到的唯一的豆子糖,一層粘薄糖裏包著炒熟了黃豆,很香甜。一般人家給拜年的小孩一大顆花紙包的長方形糖, 但劉一先生性格吝嗇,隻給這種量小花錢少的豆子糖。但我不在乎量少,更喜歡豆子糖,因此仍然記得那種香甜味。
炎熱的夏季傍晚,炊煙在四合院的屋頂上嫋嫋地繚繞,母親也正忙著做晚飯。平常這個時候,劉一先生已經穿著整潔的白布衣、黑布褲和幹淨的布鞋從暗淡的屋裏走出來,他搖著整潔的圓形白棕葉扇獨自徘徊在門前的田野小路上。
但有一個傍晚,農人們忙著收割夏季成熟的禾苗,田野裏燃燒著收割後的稻草,一團團蒼白的煙霧在屋前飄升。我去屋後的竹林裏撿樹枝給母親做晚飯的柴火,突然聽見劉一先生的哭聲,他的窗口亮著微弱的燈光。他在屋裏非常傷心地哭,拖拉細長的聲音綿延不斷地訴說,悲苦地說著一些模糊的話語。但我從模糊的訴說中非常清楚地聽見他喊“娘”的字:“娘…..呀.…娘……呀”。我的心裏湧起一股說不出來的傷感。我回到屋裏告訴母親,母親歎一口氣,說,“他單身一生孤苦。”
鄉村的夏夜很美麗。有時候,天上繁星點點,藍色的星像美麗的眼睛眨閃著;有時候,璀璨的銀河裏時不時有一顆星拖著一條暗淡破碎的光劃破天空,消失在黑暗茫茫的遠方;有時候,月亮圓了,皎潔透明,天空中如掛著一麵白玉鏡,月亮裏有一個黑影,鄉村人說那是吳公在砍桂花樹,裏麵住著美麗的嫦娥。這樣的夜晚,各家搬出木椅和涼竹板床在屋前院乘涼。夜晚涼風習習,屋前的雜草鋤光了,泥土幹燥,蚊蟲不多,但仍然有稀疏的蚊子嗡嗡地叫,每人手裏搖著棕葉扇偶爾地拍打。
這時候,忙碌了一天的農人最悠閑,無所事事。鄉村友好熟絡的人在這樣的夜晚互相走訪,在各家乘涼的屋前坪地坐下來,聊天講故事。與我們同樣遭遇的李正輝大叔常來我家, 他是父親的朋友。雖然他勤勞善良,相貌英俊,但是因為地主身份,一直單身。他講祖輩傳下來的鬼怪故事,譬如:一個人的老爺爺夜晚守穀倉,深夜醒來被幾個紅頭發長舌頭的鬼圍住了。他機智地用石頭打火點燃身邊的草,坐在火邊等雞叫,鬼怕火不敢走近。老爺爺坐在火邊焦急地等著,後來,終於聽見一戶人家的雞鳴曉了,鬼聽見雞叫知道天亮了,立刻跑了。這時,老爺爺長籲了一口氣,天空現出了微弱的魚肚般亮光。父親總是坐在我們孩子身邊說《史記》中關於勤奮、堅強和忍耐的故事。
有這樣一個夜晚,深藍的天空,月亮懸在屋後的大樟樹上,月光如水流淌在地上,夜像裹了白色的薄紗巾,門前的樹影輕輕地搖曳。劉一先生卻起身走進屋,不一會兒,二胡的聲音飄出來,一聲長一聲短,若斷若續,低聲細訴,好像說不盡的憂傷。這時候,吳八娭毑生氣地喊,“劉一先生又在拉二胡,聲音讓人要哭!讀書人總是怪!(長沙話:指性格孤僻奇怪)。”母親歎一口氣,父親停住了講張良拾鞋的故事,李正輝大叔站起身默然地離開了。
劉一先生後來一直單身,因為沒有兒女,他成了村組的五保戶。
1972年秋季的一天下午,一團濃煙從南邊屋頂上衝出來,四合院著火了。
屋頂都蓋著稻草,經過了炎熱天氣的夏天,草非常幹燥,稍微沾一點火星能熊熊地燃起來。父親搭著木梯爬上我家住的北麵屋頂,他的手裏提著一大木桶水往屋頂上灑,然後坐在屋頂上,警惕地觀望著南麵的火,準備隨時澆滅飛過來的火星。火燒掉了四合院南邊和西邊的房屋,我家北麵的屋沒有絲毫受損。
因為這場火,劉一先生和吳家兄弟不得不搬走了。
生產隊給劉一先生在村隊中心的曬穀場邊建了二間房小屋。這時,歲月的流逝給劉一先生留下了深刻的見證。他的頭發全白了,但他仍然穿著整潔的衣服和幹淨的布鞋,白淨的臉上添了惟悴和皺紋。嘴唇邊現出粗短的花白胡須。他的牙齒仍然整齊,但兩顆門牙顯得特別大而且泛黃了。鄉村沒有牙膏牙刷,男人普遍抽煙,年老的時候都有難看的黃牙齒。如果像現在,人們開始講究潔淨牙齒,我想他會保持牙齒整潔。從那之後,我很少每天看見劉一先生。
1980年改革開放,鄉村實行生產責任製,各家分種自己的田地。劉一先生是五保戶,他的糧食由鄉村人平均承擔。他經常不知何故離開鄉村。有時幾個月,甚至半年。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兒,他的存在對鄉村來說無關重要。這時,他也許是一個多餘的人。
這一年夏季,一個炎熱的中午,氣溫特別高。屋前田地裏的禾苗垂著沉甸甸的稻穗,這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金黃色田野。現在,每一家按人口多少分田地,除了上交公糧,豐收多的穀物歸自己,農人隻要勤勞耕種,比先前集體勞作收獲多很多。所以,這一年,田地的禾苗非常茂盛,農人辛勤勞作,稻穗垂下來像彎彎的金月勾。但在這一天,二哥即使平常泡在田地裏也沒有去察看是否收割,田野裏沒有一個農人勞作。屋前的酸棗樹葉被炙熱的太陽烤蔫了。我赤腳走在田野小路上,腳被泥土燙得疼痛。
這一天,好久不見的劉一先生突然出現在我家門前的路口。我暗自驚訝,像看見了久違的童年玩伴,走近他,像先前一樣,我喊他“劉一先生”。他身穿嶄新的白綢襯衣,黑綢緞褲,腳上的黑皮鞋幹淨鋥亮,手腕戴了金光閃閃的手表,神態飄然悠閑。他輕輕地搖著折疊花紙扇,那種花扇的邊緣鑲了粉紅色綢緞。我琢磨他是懷念曾經居住了二十多年的老地方。他笑容滿麵,精神煥發,像電影裏的富老爺或者發財的商人。他似乎突然變成了一個年輕的老人,完全不再像先前那樣嚴肅憂鬱。他興奮地對我說外麵的世界很精彩。我看著他的神態和模樣,因為太驚訝,無法理解他說的話。
我家屋前的路口生長著一叢茂密蔥鬱的斑竹,一些特別修長的竹子彎曲地垂下來,正是蔭涼休憩的好地方。過往的村人也因為好久沒有看見劉一先生,在舒適蔭涼的竹叢邊停下來和他說話。他笑聲融融。 一陣風吹過來,綢緞衣服在他幹瘦的身體上飄飄拂拂,他也像要飄起來。
劉一先生說,“我去廣州了,那邊很熱鬧,到處是高樓大廈,那裏的人很有錢很闊氣。請人吃飯,一頓飯幾百至千元,一碗龍蝦湯一百元。”
有人問,“龍蝦湯是什麽?”
“絲瓜和蝦子燉成湯,味鮮好吃。腳魚幾百元一隻。” 他回答。
“我們這兒的絲瓜和蝦子成堆,不值幾角錢,在廣州卻變成了龍的價格?你上當了吧?腳魚,我們容易抓到,水塘水溝裏到處有。”二哥說。
鄉村人好奇,他們想也許能夠得到賺錢的信息,高興和劉一先生聊天。
“這不稀奇,還有青蛙,在那兒的大飯店歺桌上不叫青蛙,叫田雞。一百元一道菜。”
“我們種稻穀還不如去抓腳魚和青蛙。” 二哥說。
“現在,繁華的大城市都時興吃野菜,蛇更貴,有人專門捉蛇賣。” 劉一先生回答。
“廣東人的一歺飯錢,我們一輩子也沒有看見那麽多錢。” 二哥說。
“你的衣服這麽闊氣,怎麽有錢?誰請你吃飯?” 吳榮清問。
劉一先生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我懂鑒別舊物,有一些東西很值錢。” 他神秘地笑,“現在,以前文化大革命那些要燒要砸掉的反動東西都值錢。”
“我們燒毀了一些舊書,”吳長根問,“那些書值錢?”
“舊書值錢。”劉一先生停了一會兒,又猶疑地說,
“現在,過去的一隻玉手鐲值幾萬甚至十幾萬。”
“你開玩笑,你怎麽知道玉手鐲值錢?你也許有玉手鐲,你是地主家庭,過去的地主富農人家都有玉手鐲,建一棟樓房不到一萬元,一隻玉手鐲值十幾棟樓房?”吳榮清簡直不可置信。他盯著劉一先生手腕上的金光閃閃的手表,“玉手鐲那麽值錢,你的手表更值錢?”
“手表隻有幾百元,不能和玉手鐲比。”劉一先生隨意地說,“我需要手表,出去與人會麵要看準時間。”
這個年代,鄉村人沒有手表和時針。人們看著太陽生活。天剛亮起床出去耕作,太陽爬在天空頭頂時回家吃午飯;淡藍色的夜霧降臨了,農人結束一天的勞作。隻有女孩結婚時,如果男方家有錢,一項貴重的禮物是給女孩買一塊百元左右的手表,但手表並不是用來看時間,它更是一種貴重裝飾,像金手鏈。劉一先生的手表是鄉村人從來沒見的貴重物品。
在這之前大半人生幾十年,劉一先生和村人幾乎沒有說過多少話。但這一天,他似乎和村人說了一生一世的話,他從來沒有如此快樂。
這一天深夜,大暴雨突然來臨,電閃雷鳴,風呼呼似乎要把鄉村的小草屋吹走。有一個人偷偷地來到了劉一先生的屋前。不知怎麽地打開了屋門。劉一先生醒了,以為是風吹開了門,本能地從床上坐起來,閃電的一刻,這個人來到了他的床前,他感覺這個黑人影很熟悉,但他來不及反應,那個人極快地在床上摸索到他的手,接住了他的脖頸,勒走了手表,然後,鬆開了他。黑暗中,他伸手想去抓住,那個人迅速地衝出門,消失了。屋外的雨一陣一陣像千萬匹馬奔過,借著門外雨水的亮光,他快速地下了床,走到門口,大吼一聲,“抓賊啊!” 他感覺使勁了全身的氣力從幾乎窒息的喉嚨裏發出震撼夜空的吼聲,他一生從來沒有這樣吼叫。然後,他撲倒在門檻上。風吹著門“哐,哐”地響,他感覺雨打在臉上。“轟然”一陣雷聲,天空爆炸了,仿佛地也在動。後來,他慢慢地爬起來,對著門外喊叫,聲音微弱,離他的屋最近的人家隔著一片寬闊的菜園,微弱的喊聲在沉睡的黑夜鄉村隨著風雨飄散,沒有人聽見。
劉一先生病了。他幾乎整天躺在床上,村隊長安排每家輪流送飯,派人照顧。夜晚,他無法入睡,有時坐起來點燃煙鬥。煙的火星在他的麵前一閃一亮,他一口一口“吧,吧”地吸著,隨後又急促地咳嗽起來。他後悔說年輕的時候沒有娶妻生子是一生的遺憾。他傷心歎氣,幾乎哭起來,說,“人老了,有兒女最好。”
我家最後送飯的那一天,母親麵容帶著傷感,對父親說,“劉一先生認為這個搶劫了他的人很像和他隔牆住了十幾年的那個人。他單身一生太可憐。”聲音裏含著深切的同情。鄉村相互熟絡的人悄悄私語中說隻有一個那樣的人,但怕惹事報複,誰也沒有說出來,村幹部沒有證據。這個人曾經住在鳳凰山四合院西南房間,這個人是吳榮清。
過了半年,劉一先生過世了。據說當時有幾個人在他的房間清理遺物,發現了一罐銀元,這幾個人私分了。那些整齊的舊書都不見了。劉六娭毑說,“他應該有一隻玉手鐲。我是劉一先生和王家女兒說親的媒人,當時,劉一先生送給了王家女孩一隻玉手鐲作定親禮物。後來,王家悔婚,把玉手鐲退還給他了。那玉手鐲是他母親的遺物,原本是一對。他的母親臨終時取下一隻留給他,另一隻因為戴的時間太長,無法再取下,仍然留在手上,隨著她入葬了。”
(故事裏的人名純屬虛構,偶合的同名純屬虛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