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國後遺症--最傷最痛是誤會

陳晚 (2009-11-06 06:00:48) 評論 (25)
作為飄在海外的邊緣人,感覺自己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的時候,很多,很多。比如,有些老留學生們當年真想回去看看父母,無奈身份和工作還沒搞定。為了這些身外之物,思鄉心切的遊子們既不能輕易離境,也不能得罪老板。就這樣一年又一年,隻盼得母親一年年老去,盼的遊子從青年熬到了中年。我認識的一位朋友,出國13年後才得以回家探望母親。13年哪。那年夏天,當他們母子重逢時,當母親抱著兒子痛哭時,兒子那顆漂泊的心終於在家鄉蘇醒過來。

這幾天,我感覺自己很脆弱,也流了很多眼淚。不為別的,主要是為了孩子。誰的孩子都是娘的心頭肉,不管這孩子有多少缺點;任何一位母親都是孩子眼中的英雄,不管這媽媽多麽無能甚至是醜陋。讀過一本美國人寫的書,裏麵談到了“誰是美國人心目中的五大模範人物”。你想猜猜答案嗎?我可以先告訴你排在第一位的模範人物,那就是美國無數普通的父母們。

大人們比較愛說長論短,也容易議論他人。但不管怎麽議論,人無法做到讓別人都喜歡自己,這是不現實的。同理,人也無法做到喜歡自己遇到的每一個人,這是萬不可能的。“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說的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

這幾天,一件在我們心中揮灑不去,又讓很多親友流淚的事情,十有八九是源自一場誤會。

在回美國的前一天,二寶興致勃勃地想自己裝包。看到那些堆積如山的衣物和玩具,十歲的二寶傻眼了。她不知自己該如何下手,才能把這些東西擠進她的小皮箱。情急之中,二寶對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四位大人用剛剛學會的中文求助:“你能幫我裝一下包嗎?”

孩子的思想很簡單,她其實是想讓座位中最值得信任的那位秘書阿姨幫她裝包。可她在求助時,偏偏沒有稱呼那位阿姨。在這裏,我要為自己的孩子解釋幾句。在美國長大的孩子們對長輩們很少叫叔叔阿姨,他們或者是直呼大人其名,或者是叫密斯(女性)密斯特(男性)什麽什麽的。華人子女在父母在場時,在家長的提醒下,可能會擠出個叔叔阿姨出來。

那位秘書阿姨是家裏臨時拉來幫忙的,我很懷疑二寶是否能在短時間內能記得住她的名字。我認為,如果二寶知道那位秘書阿姨的姓,她至少可以叫她一聲密斯什麽什麽的。所以,在我看來,孩子在求助時對大人沒有稱呼的言行,雖然不是件好事,但也沒到如臨大敵的地步。

四位大人為了教育孩子,對這個“沒有禮貌”的二寶采取了不搭不理的態度。孩子越急,他們越不說話。二寶一頭霧水,不知自己錯在哪裏了。為了表示失望,二寶自言自語用英文說了一句什麽話。就是這句話可惹禍了。

秘書的女兒聽了這句話後,非說二寶在罵她媽媽。以後的事情就變得不可收拾了。親屬先讓二寶給阿姨道歉,並狠狠罵了孩子一頓;那位秘書阿姨則委屈得當眾掉眼淚,她的女兒也恨不得衝上來教訓二寶幾句。站在一邊的大寶,雖然平時和妹妹經常打打鬧鬧,但看到妹妹受了委屈,也替妹妹反擊秘書的女兒:“我妹妹沒罵你媽媽,你根本就沒有聽懂她的英文”。

二寶從國內回來已經一星期了,今天想起這事,她還委屈地趴在我懷裏邊哭邊訴苦:“我真的沒罵人,他們為什麽不相信我?”

可惜,我當時不在現場,我不能單憑著孩子的話對任何人下結論。但有一點兒我是可以肯定的,孩子絕對無意傷害那位秘書阿姨,她的心裏確實有委屈。同時,我也理解那位秘書阿姨的眼淚,人家辛辛苦苦陪你玩兒,你還“罵”人家,你還有良心嗎?

我曾經喜歡過一首老歌裏麵的一句歌詞“最傷最痛是後悔”。不知怎麽的,我現在真有些後悔讓孩子獨自回國。這樣做,不僅麻煩親友太多,一切的不愉快也隻能成為我眼中的未知。本來,我們是想讓孩子體會一下沒有父母在身邊一人獨行的日子,我很怕會事與願違。

在生活的大染缸裏,我們這些大人已經學會了互相鼓勵直至互相吹吹捧捧。其實,最需要鼓勵的人是孩子們。我們老了,無所謂了。孩子們可不一樣。往小裏說,孩子是家庭的未來。往大了說,孩子是社會的希望。我時時提醒自己,為了孩子,我們一定要慎言。

不管別人怎麽看我的孩子們,我,作為母親,我為他們自豪。二寶的善良和成熟,在我們美國的朋友圈裏,是有口皆碑的。

最傷最痛何止是後悔,最傷最痛是誤會啊。

8-28-08  11:19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