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南長清區文昌花苑小區,因為踢開物業,不要物業費,1天1戶1塊錢,在網上火了。
文昌花苑小區曾被物業“棄管”多次。小區不同產權性質的樓棟混雜,用電管理模式不一,院內道路坑窪、垃圾遍地、汙水四溢。最後一家物業公司撤走時,物業費收繳率一度不足10%。

文昌社區黨委經過一次次入戶走訪、座談、商議後決定換條思路,不要物業公司,讓居民自己管自己。2025年8月,社區牽頭選舉業委會,形成“社區+業委會+樓長+自治隊”四方共管機製。物業費改收“一戶一天一元”,一年360元,首年還減60元。

業委會有7個人,主要負責製定規則、監管資金、對接居民,所有收支全部對外公示。社區負責協調監督、不碰錢;樓長收集民意;自治隊幹具體活。另外,請了4名保安、6名保潔、1名兼職維修員。每周二“聯動日”,四方碰頭,由社區黨總支牽頭,居委會、業委會、自治管理處、樓長參加,解決路燈、綠化、設施等問題。小區還改建了停車位,對外來車輛限時收費,收益反哺公共支出。與此同時,小區部分樓棟啟動了電表改造,由政府債券資金支持,改完後居民直接向供電部門繳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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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1天1元物業費的神話,正在加速中國城市高層衰退
作者:劉遠舉
發表日期:2026.10.26
來源:微信公眾號-常識和洞見
主題歸類:中國經濟
CDS收藏:公民館
版權說明:該作品版權歸原作者所有。中國數字時代僅對原作進行存檔,以對抗中國的網絡審查。詳細版權說明。
截至2026年8月,小區繳費戶數從不足100戶漲到1000多戶,突破90%。
住戶王洪彬算了一筆賬:對麵新小區物業費一塊八,150平方米的房子一年三千多元,這裏一年三百多元,基本需求都能滿足。業委會主任感歎,二十多年來還是頭一回有這麽多人主動交物業費。
看了這條新聞,很多人會覺得:物業太暴利,物業太壞。視頻評論區也都是:取消物業;業主自治;減輕老百姓費用,全國推廣的呼聲。媒體報道這個新聞,諸多媒體轉發,也因為得到讚同而獲得很好的流量。
但也有不少人質疑。有人說:1天1元,隻適配老舊剛需小區,高端新小區完全不適用。但就算是這樣的老小區,真的可行嗎?
事實藏在細節中,算賬才能看明白。
首先,報道說:繳費戶數從不足100戶漲到1000多戶,突破90%。而根據百度百科的資料,小區1999年建成,共36棟樓、1437戶,繳費率仍然很低,隻有69.5%。當有人占便宜,一個繳費率曾低至10%的小區,交錢的人會一直堅持交嗎?

其次,四個保安,六個保潔,一個維修,11個人,一個人一個月算3000到手工資,一年就是39.6萬元,這還沒算社保。這算不算靈活就業沒社保?誰來承擔工傷風險,誰來承擔違反勞動法的風險?以前是物業承擔,現在,業委會是沒有承擔風險的資質的,居民更不可能。就算有保險,到手工資可以更低,但請人,是一分錢一分貨,70多歲老大爺當保安,又有什麽意義呢?
錢隻能覆蓋工資,但小區還要花錢。老小區沒有電梯,沒有地庫,沒有二次供水,但可能有自管配電房、化糞池,一定有照明路燈、監控、道閘、消防、公共區域設施、管道疏通、綠化。這些項目的運行、維護費用,哪裏來?有人說,“我們小區八幢樓,不到五百戶,一個月綠化用水就得九百多元。”
小區也不大,公共收益也不多,估計還是政府補貼。
這可以說是常態,我親曆的事,某個城市,不是老小區,不是舊小區。政府要求裝消防設施,居民投票就是不通過。最後,政府偷偷摸摸出錢解決。為什麽要偷偷摸摸?因為不能讓其他小區知道,不然他們也不出錢了。
文昌花苑小區作為典型,那麽顯然會有資金支持。新聞就提到,小區部分樓棟啟動了電表改造,由政府債券資金支持。
另外,其實各方還投入了大量非資金成本到小區。
物業公司,一般還會有兩三個人處理管理事務,比如財務出納等等。管理人員的工資會高一些,兩個管理人員,一個月算4000,社保算在內,一年剛好10萬。現在管理人員沒有了,但事情還在:誰來監督保安、保潔;停車要維護秩序;外來車輛亂停怎麽辦?居民亂搭亂建怎麽辦?誰來接洽社區、居民?
以前這是物業的事,顯然被其他人免費承擔了。這些事顯然是壓到業委會或者社區、居委會來做了。社區、居委做好了有成績,肯定有動力,但必然有人力投入,這就是隱性成本。比如,僅僅把這件事情推動起來,視頻中社區書記確認走訪了1100戶。社區、居委會承擔物業的事,理論上,是納稅人在幫這個小區出錢。

社區、居委會有動力,但業委會呢?樓長呢?我之前曾寫過一篇文章,說“中國小區治理建立在神話上”。因為業委會沒工資,靠熱心。管一個50人,年入200萬的廠,一定要請各種人,但管一個龐然大物的小區,居然靠熱情。業委會隻是監督物業,也就罷了,事情畢竟少很多。現在完全幹物業管理人員的事,免費幹,能一直堅持下去嗎?居民以前罵物業,現在也不會讚業委會的。
關於綠化,居委會主任接受采訪的時候說,小區沒錢,綠化工具都是借的。但他沒說,誰來幹活。顯然,工具都是借的,那一定不是請的人。可能就是樓長了。
其實,所謂“自己管”,實際上就是,自己不出錢,別人管。
但是,誰又能在一些人物業費都不交的情況下,堅持無償付出呢?

看新聞,很多時候,要有現實感。有人說,相信人性,過一年再來看。這讓人想起,河南新鄭金秋樂園小區“1塊錢物業”。
河南偉興物業,物業費每平方米1元,入駐後,除了基礎保潔安保,還免費接送200多名小學生、租教室請老師輔導作業、給老人測血壓血糖、翻新路麵和景觀,被網友叫“神仙物業”。結果因為繳費率太低,小區1550戶,正常交物業費的隻有100多戶,繳費率不到10%,物業靠總公司墊資硬撐了3個月,實在撐不住,2026年6月底撤場。


撤場後業主急了:環境迅速變差,垃圾沒人清、安保沒了,很多業主這才簽名請願、拉橫幅挽留,還說願意補繳甚至漲價,但物業目前明確暫無回歸計劃。所以,在當下,這樣的新聞忽略了細節,迎合當下“罵物業”“不要物業要自治”的風氣,刺激更多的人拒交物業費,這是迎合民粹,並不好。
拖欠物業費已經成為當下的一個常見現象,研究機構數據顯示,全國500強物業服務企業平均收繳率已從2020年的93%跌至2025年的71%,2025年全年物業撤場項目達173個。當一樁生意,賣家都拒絕的時候,一定沒有暴利。
拒交物業費,有兩個原因。
第一,很多人對小區運轉缺乏了解。這是一個典型的“財政幻覺”。簡而言之,以為什麽都不花錢,所以覺得自己白花錢,物業暴利。但實際上,小區裏什麽都要花錢。路邊不起眼的花花草草,都要花錢。
再比如,都在喊社區好幹部。網上查詢,濟南社區工作者月薪多在8000—20000元區間,一個社區幹部,大部分時間投入到小區,一年就是10萬—20萬的成本。走訪1100戶,每戶半小時,550個小時,3個月工作時間,成本起碼也要四五萬元。

第二,社會輿論都無視一個現實:任何社會並不完美,當下,買家濫用僅退款;校園演出服穿完就退;服裝流行大吊牌等現象屢見不鮮。這些缺乏公德的人,也是業主。同樣的行為,也會發生在他們麵對物業費賬單的時候。我們必須承認,以對物業服務不滿意為由,惡意不交物業費的情況,是真實存在的。故意不交物業費的人,大有人在。
在經濟學上,這叫搭便車。打個比方,在食堂吃飯,不用當場給錢,隻需說一聲不好吃,就可以拒付,而且,因為其他人在給錢,還可以繼續吃下去,會有多少人付錢?
在知乎上,對於中國高層小區衰退的討論,幾乎是一邊倒的認同。經濟下行和樓房變老維護費上升的雙重夾擊下,這個問題正在變得越來越嚴重。維護費不足,又會進一步拉低房價,不僅造成小區惡性循環,也會加速降低中國城市房屋的資產價格。

中國的小區治理存在很多問題,歸根到底,是因為居民的公共性不足以肩負小區治理。輿論盛傳物業費神話,那就是不但不直麵問題,反而是在掩飾這種公共性不足。那麽,隻有反過來,當全社會都正視惡意拒交物業費的現象,才是解決物業問題,乃至城市高層住宅早衰這個大問題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