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土大戰，有人衝在了前線，有人上不了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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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的話：

近期，中國和土耳其網民在X上爆發了一場大規模的罵戰，持續一周多，至今未歇。雙方從一個傳言、一麵國旗吵到長城用途、突厥血統、奧斯曼帝國和新疆，各種髒話粗口、網絡梗圖、曆史考據、諷刺段子、AI視頻齊飛；日本、台灣、希臘、阿拉伯、伊朗、印度等地的網友也陸續下場站隊，有土耳其媒體把這場罵戰叫作“第一次推特/X大戰”（X上線自動翻譯功能以來），一些中國網友則稱之為“中土大戰”。有國內媒體報道了中國網友如何徹底碾壓對手，如何在這場“中土大戰”中揭穿“百年偽史與血統騙局”，讓土耳其慘敗。



至於這場罵戰的起因，說法不一。一種說法是新疆問題，有土耳其網友發帖說認識一個維吾爾族女孩，問她是不是突厥人，對方回答：“不，我是中國人。”土耳其網友隨後便勸她“回歸本源”，有人罵她是“叛徒”，帖子瀏覽數超60萬。另一種說法是課本問題，土耳其啟用的新版曆史和地理教材，把新疆、甘肅、青海劃入“統一突厥文明疆域”，用突厥斯坦取代中亞，有官媒批評其杜撰的曆史偽論，中國網友因此不滿，認為土耳其支持“疆獨”。但土耳其方麵多把事件起點定在10月19日，一名土耳其網友發了一張戴草帽、留小胡子的貓圖，配文嘲諷“中國人在用Twitter”，這算是一個典型的辱華爛梗。而另一個中國網友隨即用辱旗的方式還了回去——把土耳其國旗和《海綿寶寶》裏跳傘的派大星擺在一起，反問：“據說土耳其的國旗是這麽設計的，真的嗎？”



吵到後來，焦點竟然落在了長城和祖宗上。土耳其網友說，長城是為了防禦他們的突厥祖先修的；中國網友回擊，長城比突厥汗國早得多，現代土耳其人的突厥血統比例很低，祖上大多是安納托利亞的原住民，以希臘人為主，在塞爾柱和奧斯曼統治下改信伊斯蘭教、說起了突厥語，成了伊斯蘭化的希臘人，他們害怕知道自己的祖先是希臘人。國內不少自媒體也把這場罵戰的“勝利”歸功於九年義務教育和唯物史觀，認為中國網民“論據紮實、觀點犀利，形成了碾壓之勢”。翻看中國網友的“彈藥”，主力其實是血統論，有人搬出了DNA檢測的說法，認為在泛突厥主義的敘事裏，土耳其人是古突厥人的後代，和新疆的維吾爾族同根同源，但如果現代土耳其人身上並沒多少突厥血統，所謂同根同源也就無從談起。



不得不說，不少中國網友和土耳其網友其實都很吃民族主義、種族主義這一套，也都沉浸在各自的強國敘事之中。然而，現代國家的公民身份並不取決於血統或民族。尤其是在一些移民國家，拿著DNA報告來比拚誰比誰更“純正”，恐怕隻會讓人感到匪夷所思。更何況，一味強調單一民族敘事，實際上也是對本國其他少數民族的漠視。土耳其有大量的庫爾德人，中國更有55個少數民族。如果非要用基因和血統來決定歸屬，那麽新疆、西藏、內蒙這些地方，又該如何自處？中國憲法明明寫著“中國是統一的多民族國家”。如果一些中國人隻認所謂的“華夏正統”，又憑什麽要求其他民族認同“中華民族”這一共同身份呢？更何況，在“偽造曆史”和“民族主義”這兩件事上，一些中國網友又有什麽資格充當頤指氣使的教師爺呢？不過嚴格來說，這場罵戰隻是髒話連篇、汙言穢語的垃圾話對轟，遠不是觀點的碰撞、思想的爭鳴。說到底，不過是雙方借著略微打通語言牆的平台，彼此傾倒垃圾與仇恨。有網友說：在這場網絡罵戰中，有些人甚至說不清自己究竟在捍衛什麽。他們隻是把生活中積累的壓抑、挫敗和憤怒，傾瀉到一個他可能根本不認識的外國人身上。他們嘴裏喊著國家榮譽，表現出來的卻隻是對陌生人的惡意。



當一些希臘、伊朗、印度網友為中國網友叫好，稱讚他們擅長解構與諷刺時，一些中國網友也展現了什麽叫作靈活立場，聲稱“四大文明古國永遠站在一起，有曆史底蘊的文明惺惺相惜”。但諷刺的是，牆內的“西方偽史論”正甚囂塵上，古希臘文明常被說成是西方編造出來的神話；對印度的調侃、貶損和羞辱長期以來則更是中文互聯網的一種常態現象。可到了此刻，它們又都重新獲得了偉大文明古國的臨時身份，大家又一次拚出了傳說中的“四大文明古國”。當然，也有人注意到，對別國的匈奴、突厥、奧斯曼如數家珍的中國網民，一談到本國的現代史就諱莫如深，諸如反右、大饑荒、文革、六四等，禁忌實在太多。有土耳其網友Po出了習近平的照片“請批評一下這個人吧，好讓我相信你們是個自由的國家”！還有人發問“你們是怎麽使用X的，難道這不是違法的嗎？我要去舉報你們！如何讓我相信你們是普通網民，而不是網軍？”



真正紮心的，其實是來自本國的現實。過去一段時間，國內多個高校、單位正集中宣講翻牆的危害：河南一所高職院校提醒學生，翻牆是“高危泄密動作”；廣西醫科大學發文強調有翻牆學生“被留校察看12個月”；同一天，蘇州一個便民惠民醫療項目的采購清單裏，列著一台“跨境VPN監控設備”。近期自由之家還發布報告稱，中國的全球互聯網自由度幾乎墊底，與伊朗、緬甸同屬互聯網自由狀況最差的國家之列。十多年來，中國互聯網用戶一直身處全球最惡劣的網絡自由環境之一，在“侵犯用戶權利”的8項指標上更是全部得了0分。那麽，為什麽還有這麽多人甘願冒險翻牆，替一個連推特/X都不讓用的國家爭顏麵呢？為什麽身處一個不自由的國家，他們首先看到的不是自身權利遭到侵犯，反而是國家的顏麵不容侵犯呢？要知道，在國內讀到“中土大戰”這條新聞的大多數人，根本就打不開那個所謂的戰場。六年前，他們出征泰國；六年後，矛頭對準土耳其。那麽，下一個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