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海拾貝

本人對中國文化感興趣,尤其是漢語。這裏發表的是個人對漢語的一點研究成果,樂意與愛好漢語的朋友們分享。
個人資料
  • 博客訪問:
文章分類
歸檔
正文

南十字星下的故事 第九章 新金山(四)

(2026-05-25 15:50:06) 下一個

複活節的假期很快就過去了,學校開學了,蘭偉的漢語班也在4月17號開始上課了。

4月中旬的巴拉臘特已經進入了冬天,早上的氣溫已經隻有幾度了,天也黑得早了。蘭偉下午五點半來到教室,已經有好幾位學員早就到了,他們正喝著咖啡,談論著假期的生活。見蘭偉來了,連忙用中文和他打招呼。經過假期,蘭偉的英文也有所長進,可以進行簡單的對話了,聽力似乎也提高了不少。

蘭偉把書包放到教室前麵的桌子上,拿起了桌上的點名冊,對班上學員的名字他還沒有記住,但是他發現名單上多了一個人,名字是Kim Tran。學員們陸續走了進來,蘭偉給大家發了一個單張,今天的主題是家庭,重點講“有“字句。

快六點了,還有一、兩位學員沒有到,蘭偉準備關門上課了。這時,一個女孩從走廊的樓梯口走來,蘭偉看了一眼,有點麵熟,“蘭偉,你好!”女孩先開口了,蘭偉定睛一看,原來是越南麵包店的Kim,Kim說她是來上課的。蘭偉趕快把Kim讓進了教室,開始上課了。

課間休息時,蘭偉忍不住問Kim為什麽要來上漢語課,這種水平的中文課對她來說太簡單了。Kim說想找機會練習中文,在家裏都是講越南話或漢語方言,不講普通話。蘭偉聽了也很高興,有了Kim,蘭偉可以在課堂上給大家進行情景對話了。學員們對家庭稱謂很感興趣,蘭偉特別解釋了一下哥哥、弟弟、姐姐、妹妹的區別,說明年齡和性別在中國家庭中的重要性,解釋不清的地方,Kim主動當起了翻譯。

下課的時候,已經晚上9點了。Kim說可以順利送蘭偉回家,蘭偉沒有拒絕。

幾個星期很快就過去了,每次Kim送蘭偉回家的路上,兩人都要聊聊天。Kim給蘭偉講她在越南的故事,Kim告訴蘭偉自己的姓Tran就是中文的“陳”字。1978年中越關係惡化,作為越南經濟支柱的華人華僑遭到嚴厲打壓和驅逐。西貢昔日繁華的唐人街(堤岸區)遭到洗劫,大批華商被強行充公財產。1978年5月底的一天,他們一家喬裝成米販登上了一艘河船,隨身隻有背囊裏的幾件衣服和一幅聖母瑪利亞的畫像。他們沒向任何人透露過他們的計劃,在海上驚險地漂流了四天後,才抵達馬來西亞,在那裏他們又在難民營為獲得簽證等待了七個月。

雖然蘭偉是第一次和一個越南姑娘打交道,但是對越南蘭偉還是非常熟悉的。越南和中國山連山,水連水,是親兄弟,還有那個受人喜愛的胡誌明爺爺。記得那個時候時興看很多社會主義國家的電影,文革中有一個段子概括了這些國家電影的特點:“蘇聯電影老是一套,阿爾巴尼亞電影莫名其妙,越南電影飛機大炮,朝鮮電影又哭又笑,羅馬尼亞電影又摟又抱。”有一陣演朝鮮的《賣花姑娘》,電影院裏觀眾們哭得一塌糊塗。看羅馬尼亞的電影《多瑙河之波》,裏麵不少摟摟抱抱的鏡頭,不少男女青年愛看。蘭偉比較喜歡看的是南斯拉夫的電影《瓦爾特保衛薩拉熱窩》。至於越南電影,給蘭偉印象深刻的一部是《回故鄉之路》,但現在還記得那個主人公誰在一個大大的炸彈殼裏。還有一部就是越南經典電影《山村女教師》,裏麵的女主角是19歲越南姑娘雲英。她克服惡劣環境與家長的不信任,紮根苗族山區辦學,最終用行動感化村民,將朗朗讀書聲帶入大山。

蘭偉覺得Kim長得有點像雲英。

蘭偉和Kim漸漸熟悉了起來。五月下旬的一個星期一,下了漢語課,Kim照例送蘭偉回家。上了車,Kim說今天正好是他們逃離越南十周年,想和蘭偉去溫多瑞湖邊散散步,蘭偉欣然同意了。

Kim和蘭偉很快就到了湖邊,下了車,兩個人沿著湖邊走著,天上依稀有幾顆星星,半個月亮掛在天上,時而躲在雲層後麵,時而露出一點光亮反射在湖麵上,湖麵上倒映著岸邊的樹影。蘭偉這還是第一次和一個姑娘散步,不知道說什麽,Kim也沒有開口。走著走著,蘭偉好像發現前方不遠處有一群人,蘭偉警覺地拉了一下Kim的衣角。“Kim,前麵好像有好多人”,蘭偉的聲音裏有點恐懼的感覺,Kim聽到後,停下腳步,仔細看了一下,不禁笑出了聲,“那不是一群人,那是一群雕像。那就是澳洲曆屆總理半身雕像大道”,Kim解釋到,並說這個傳統 1940年就開始了,他們在這裏已經快50年了。一共有23個總理的雕像,包括現任的霍克總理。

Kim和蘭偉來到了雕像大道,在昏暗的夜色下看不清什麽,隻能看到一個大概的輪廓。蘭偉回身看了一眼Kim,夜幕下的Kim,也像一尊雕像,他想起了《山村女教師》中的雲英。“Kim,你特別像越南電影中的那個女教師雲英”,蘭偉告訴Kim,Kim也看過《山村女教師》這部電影。Kim說她也像當老師,因為她的父母在越南的時候也是老師。

兩個人沿著湖邊繼續走著,蘭偉看見湖邊的桉樹上有小動物跳來跳去的,看起來像是鬆鼠,Kim說那是Possum,不知道中文叫什麽。偶爾還有大黑鳥從樹上飛起來,Kim告訴蘭偉,澳洲的這種飛鳥極具攻擊性,白天常常攻擊在湖邊騎車或跑步的人。走到一條長凳前,蘭偉提議坐一會兒,他和Kim並肩而坐。天上的月亮有露出來了,Kim歎息了一聲,身體往蘭偉靠近了一點,蘭偉可以感到她的長發已經觸到了自己,她的身上散發著一種淡淡的幽香,夜色下,Kim的臉上帶著一種憂傷,顯得特別美。蘭偉問Kim在想什麽,Kim說她想起十年前他們一家喬裝成米販登上了一艘河船的情景,當時她害怕極了,父母讓她女扮男裝,。後來在海上漂流了四天,還遇到了海盜,身上僅有的值錢的東西也被海盜搶走了,幸虧她女扮男裝,不然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後來到了馬來西亞難民營,總算安全了。現在想起來還後怕。Kim說著說著,把頭靠在了蘭偉的肩上,蘭偉情不自禁地吻了一下Kim的額頭,Kim本能地往後挪了一下身體。

蘭偉這時才注意到,在離他們不遠處的一個長條凳上,好像也有兩個人在低聲說話,蘭偉似乎聽到了幾句中文,他們是中國人?有一個聲音還有點熟悉。

 

[ 打印 ]
閱讀 ( )評論
評論
目前還沒有任何評論
登錄後才可評論.